墨袍黯淡，身形模糊。

唯有一股历经无尽劫波的沧桑与疲惫，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周遭奔涌的轮回之纹都凝滞不前。

楚无难凝望着这一道虚影，眼底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滔天巨浪。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对视，长河几近崩毁的景象，依旧烙印在心。

轮回之河窥探前世，由他这今生主导，以三世神魂之力为引，本不应引动如此恐怖的反噬。

唯一的解释，震撼道心——

非是轮回反噬。

而是那墨袍男子存在的“本质”过高，高到此方轮回长河，连承载其一丝过往痕迹，都显得力不从心！

“跳出轮回……”楚无难口中掠过四字，眼瞳微眯。

轮回天君看似狂妄，自信无比，认为世间万物皆在轮回之中。

一副无人能逃出轮回的样子……

他这一点倒是未错。

世间万物，只要存在，必在轮回之中，哪怕是大帝也跳不出其中。

纵是横压万古、与道同存的万古大帝，亦有命定始终，难逃轮回轨迹。

然，他的前世……

那墨袍男子所展现的层次，已非轮回所能束缚！

那是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

更是仅凭一道跨越无尽时空的凝视余韵，便能令这轮回之河濒临解体！

若非那墨袍男子最后一声轻咳抚平一切，此河早已不复存在。

这是何等超然之境？

仙？

自己的前世，竟疑似达到了如此境界？

若真如此，那前世之伟岸，已无法以常理度之。

而如此不可思议的存在，为何会是那般病入膏肓、咳血不止的模样？

仿佛背负着无法想象的沉重，挣扎于弥留之际？

思绪及此，即便是楚无难三世神魂映照万古，心志长恒，亦泛起波澜。

更令他心绪难平的，是那银发赤瞳的女子。

绝仙……

他与她的因果纠缠，竟深远至此？早在不可追忆的往昔，便已种下？

千般谜团，如雾锁重楼。

实力未至，穷思便无益。

楚无难缓缓抬眸，目光锁定那道已彻底凝实、静静悬浮的墨袍残影。

此影凝聚，绝非轮回之河所为。更像是一种跨越时空的……馈赠。

来自那疑似“前世”的主动给予。

“嗡……”

似感应到他心念，那墨袍残影微微波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疲惫感、以及一种纵使身陷无边困苦……亦不曾磨灭的执拗意志，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那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情感的共鸣，是岁月沉淀下的烙印。

楚无难身形微微一晃，并未抗拒，反而主动敞开神魂壁垒，任由这股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洪流冲入心间。

疲惫，源自背负难以想象的宿命重担。

不甘，是对某种结局的无声抗争。

执念，是纵使万劫加身亦要前行的决绝……

种种情绪交织，冲击着他的道心，令其微微震颤。

他却如海中礁石，任凭浪涛拍击，岿然不动，反而细细体悟，将其与自身那横推万古的无敌意志缓缓融合。

承载它，理解它，方能真正凝聚属于他楚无难的——过去身！

此身非寻常化身，乃是以“现在”为基，映照“真实过去”的无上道影。

如同现在棺投影诸天，既是本体延伸，亦具独立道性。

他再次盘膝坐下，仿佛与这轮回源头融为一体。

眉心处，圣纹骤亮！

三世神魂之光煌煌如日，照耀长河。

过去、现在、未来三道虚影再次自身周浮现，构成玄奥三角。

道韵交织，引动轮回河水为之沸腾，亿万万道纹如朝圣般汇聚而来。

那墨袍残影受此气机牵引，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楚无难眉心之中。

“轰——！”

圣魔道体自主共鸣！

圣魔二气，如两条巨龙自丹田苏醒，缠绕周身，竟与那残影中蕴含的某种本源之力产生剧烈共鸣！

与此同时，悬于腰间的青铜古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欢快剑鸣！

“嗡！”

剑身之上，那些斑驳的暗绿铜锈竟主动剥落，化作无数细微如尘的光点，如同受到召唤，飘向那正在凝聚的过去身！

光点汇聚，交织延展。

过去身虚握的掌中，一柄剑的轮廓缓缓成型！

然而，那并非如今古朴锋锐的青铜古剑，而是一柄……粗糙不堪，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剑胚！

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扭曲的痕迹，没有任何光华，唯有最原始的沉重与坚硬。

楚无难目光一凝。

这正是……青铜古剑最初的模样！

是它被楚无难寻获、尚未经他千锤百炼时的原始形态！

彼时，它便如此刻显现般，毫不起眼，却与他道心莫名契合。

后经他无穷岁月打磨，方成今日之貌。

是轮回之力映照出了青铜古剑的过去？还是说……在更为久远的年代，这剑胚，便曾随那墨袍前世同行？

因果之玄妙，愈发深邃难测。

随着前世残影的情感烙印被逐步炼化，随着圣魔本源与古剑剑胚的融入，那过去身的轮廓愈发清晰、凝实。

面容与楚无难一般无二，却更显沧桑淡漠，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疲惫。

但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眸深处，却有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磨的坚毅，以及……一丝源自那墨袍男子的、凌驾于轮回之上的超然！

楚无难闭目，三世神魂再动。

他将自己万古走来，指点至强、斩灭强敌、视万界如无物的无敌道心，如同烙印般，深深铭刻入这具过去身之中。

以莫测之前世，融不败今生心！

在他看来，世间从无绝对无敌，唯有相对的无敌。

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