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愁眉苦脸的。看稿子是我的工作，改稿子也是。我按我的思路给你走一遍，你仔细看，学着点。注意看我是怎么把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容词换成动作和画面的。

那条匿名短信，烙在林锋的视网膜上。

“下一个，是你。”

林锋脸上反而浮现一丝冷笑。

他没回复，没删除，只是熄灭屏幕，手机扔在桌上。

三天的新手奶爸体验，让他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弛。但敌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也好。

他活动了一下因抱孩子而有些酸痛的肩膀，骨节发出细密的脆响。

战斗，总比换尿布简单。

……

第二天，林锋回到县委书记办公室，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彻底切换。

那股属于父亲的温情被锁进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代之的，是那股让整个青北官场为之战栗的锋利。

他刚坐下，办公室门就被猛地敲响。

秘书小李推门进来，脸白得像纸，声音发颤。

“林书记，出事了！税务局的张局长有紧急情况！”

林锋抬手，示意他进来说。

税务局长张德海几乎是撞进来的，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那张脸上满是惊骇。

“林书记！”他把文件拍在林锋桌上，“晨光电子，被举报偷税漏税！”

晨光电子。

林锋脑中警铃大作。

这个名字，和昨天那条匿名短信瞬间串联起来。

这是冲着他来的组合拳。

三年前他亲自招商引资回来的明星企业，老板李卫国和他私交不错，是青北的纳税大户，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岗位。

现在，成了刺向他心脏的第一刀。

“证据确凿？”林锋问，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张德海重重点头，嘴唇发干：“查了一夜，证据链完整。他们利用关联公司虚开发票、隐瞒收入，三年，偷逃税款，至少两千万！”

两千万。

足以把李卫国送进去，把他的政绩彻底抹黑。

林锋拿起报告，快速翻阅。

每一页，都是给晨光电子，也是给他林锋钉上的一颗棺材钉。

“立刻召开紧急常委会。”林锋合上文件。

半小时后，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所有常委到齐，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其复杂。晨光电子是林锋的标杆，如今标杆暴雷，所有人都看向主位的林锋，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张德海简要汇报案情。当“两千万”这个数字出口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根据税法，晨光电子需补缴税款并处三倍罚款，总额近八千万。法人李卫国涉嫌逃税罪，应追究其刑事责任。”

汇报结束，死寂。

分管工业的副县长王县长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

“林书记，晨光电子毕竟是我县重点企业，解决了上千人就业。处理时，是不是可以……从轻考虑？罚款可以，追究刑责，会不会太重了？企业垮了，这一千多个工人怎么办？”

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王县长说得对。而且这项目是林书记您引荐的，传出去对您声誉影响不好。我看，不如以罚代刑，给他个机会？”

一时间，求情声四起。

所有人都清楚，案子怎么判，只在林锋一念之间。

他松口，税务局、公安局，自然有办法把大事化小。

陈明坐在林锋下首，手心全是汗。

他比谁都清楚林锋和李卫国的关系。于公，这是林锋的政绩污点。于私，这是兄弟背后捅刀。

现在，这个烫手山芋，被扔到了林锋面前。

查，是自毁长城。

不查，是徇私枉法。

“林书记，您的意见呢？”陈明艰难开口。

所有视线聚焦在林锋身上。

林锋靠在椅背，手指在桌面轻敲，笃，笃，笃。

许久，他终于开口。

“我的意见？”

他扫视全场，说出一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话。

“我回避。”

会议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陈明整个人都懵了。

“林书记……”

林锋的视线越过所有人，钉在陈明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件事，你来拍板。”

陈明感觉自己的血都凝固了。

“老陈，”林锋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组织决定了，我只留一年。一年后，你就是青北的县委书记。”

“一个合格的县委书记，必须自己做决定，而不是事事问我。”

“这个案子，是你的第一堂课。”

林锋在用一个能把他自己都拖下水的炸弹，来考验他？

陈明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下面是原则深渊，上面是人情刀山。

林锋说完，端起茶杯，吹着浮沫，摆明了不会再插手一个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又从林锋身上，齐刷刷转移到了陈明身上。

陈明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

散会了。

常委们鱼贯而出，路过陈明时，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同情、幸灾乐祸与观望。

陈明独自在会议室坐了很久。

夜幕降临，他才拖着灌铅的双腿回到办公室。

他没开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青北的万家灯火。这每一盏灯背后，都有林锋的心血。

他该怎么办？

查？李卫国肯定恨死林锋，也恨死他。

不查？林书记这几年在青北竖起的“公平公正”，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他陈明，就成了那个亲手推倒大旗的人。

门被轻敲两下。

方海燕端着杯热茶走进来。

“陈书记，还没走？”

陈明转身，脸上是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