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乔晶接到了沈碰狮副行长秘书的电话，来到了沈副行长办公室的门口。

门敞开着，沈碰狮正大喇喇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站在桌前的年轻秘书唾沫横飞地交待着事情：“……记住了，给局长的时候，一定要单独强调，这份是我额外的心意，让他务必多关照一下我女婿，明白吗？”

秘书唯唯诺诺地点头，看见乔晶出现在门口，秘书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对沈碰狮说：“沈行长，乔科长来了。”

沈碰狮抬起眼皮，看到乔晶，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挥挥手让秘书先出去：“哦，小乔来了！快，快进来坐！”

乔晶一边在沙发上坐下，一边询问：“沈行长，您找我？”

沈碰狮从办公桌后起身，也坐到了乔晶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拿起茶几上的茶杯，亲自给乔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小乔啊，来、来，先喝点水。”

“最近储蓄科的工作很有起色，你抓得很紧，辛苦了。” 沈碰狮开场先是一番看似关心的客套，“你们老科长马上就要退休了，科里的重担，以后就要压在你身上了。我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你要做好挑大梁的准备啊！”

乔晶知道这不过是沈碰狮惯常挂在嘴边的笼络话语，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谢谢沈行长的信任。无论在哪个岗位，我都会尽心尽力把工作做好。”

沈碰狮似乎很满意乔晶的态度，他按住沙发的扶手往前靠了靠，直起了自己短小的身躯，压低声音问道：“小乔啊，上次我托你跟你父亲林教授说的那件事……就是我女婿上嘉禾大学研究生课程班的事，现在局里的同事都开学上课了，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准信儿啊？”

乔晶的心微微一沉，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她清楚地记得父亲当时斩钉截铁的拒绝：“学问是严谨的，本科毕业是研究生课程班入学的基本门槛。他一个多年前毕业的大专生，假如确实是爱学习的话，这么多年早拿到本科学历了。现在的动机纯粹是为了镀金捞取提拔资本，我不可能为这种事违背原则，这也对不起其他认真求学的学生。”

她无法将父亲的原话和盘托出，只能斟酌着字句，尽量委婉地回答道：“沈行长，这件事我跟我父亲提过了。但是……您女婿的学历条件，确实不符合学校规定的入学基本要求。”

沈碰狮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听我女婿说，他以前的大专同班同学，父亲是市里某个局的领导，人家不也照样被录取了？再说了，大专学历怎么了？”

他越说越激动，愤懑的话语里还不忘展示他的优越感：“我沈碰狮就是中专毕业，现在不也当上了副行长？手底下管着多少像你这样的大学生？哪个敢说比我强？小乔，你再跟你父亲好好说说，这有什么难办的？不就是打个招呼的事情嘛！”

乔晶听着这番蛮横无理的言论，心里一阵反感。她强压下争辩的冲动，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她平静地说道：“沈行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再跟我父亲转达一下您的情况。不过，最终结果如何，确实不敢保证。”

沈碰狮显然对这个回答极其不满意，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去忙吧！记住我的话，再好好说说！”

乔晶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好的，沈行长，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半，储蓄科的小会议室里，储蓄科的老科长、乔晶、人事科的邹科长以及辅导员何其芳围坐在一起，对着摊开的名单，逐一讨论着本届新员工的网点分配方案。老科长大多时候是倾听，偶尔补充几句，主要决策由乔晶和邹科长商量着定。

讨论接近尾声，初步分配结果已经成型，邹科长对何其芳交待道：“小何，回办公室后，把今天讨论确定的分配名单整理出来，打印成正式文件，请储蓄科的两位科长签字确认。等培训班结业时，就可以直接宣布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沈碰狮副行长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四人，最后定格在老科长身上，语气充满着兴师问罪的意味：“打你办公室电话没人接！问你们科里的人才说你们在这儿搞分配！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他也不等邀请，径直走进来，拉过一把空椅子重重坐下，瞪着邹科长和乔晶：“讨论得怎么样了？方案拿给我看看！”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愕然。新员工分配本就是科室权限内的事务，行领导顶多提前打个招呼关照个别人，像沈碰狮这样直接闯进来干涉具体方案，是极其罕见且不合规矩的。

邹科长皱了皱眉，给何其芳使了个眼色，小何无奈，只得将手中记录着分配方案的草稿递了过去。

沈碰狮接过草稿，扫了一眼，手指点在王一的名字上，直接命令道：“把这个王一，和聂扬炜对调一下！让聂扬炜去南湖储蓄所！”

老科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冷眼旁观，邹科长和乔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不满。

乔晶深吸一口气，开口解释道：“沈行长，这个安排恐怕不合适。南湖储蓄所是分行储蓄电算化的第一个试点网点，选择王一是经过慎重考察的，是考虑到他的专业背景和综合能力，需要他具体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