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突破了深渊幻境，眼看离成功就差一步，最后却差点死在自己的亲学生手里。

　　“陶桃，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教了你三年连我的手都认不出……”

　　“老师！！”

　　还没等冯玉说完，饕餮崽就一头扑进了老师怀里，两只小蹄抓着他的衬衫哭得天崩地裂。

　　冯玉愣了一下。

　　不远处，宋凯铭抱着陆际靠在树下，身上是被雨水冲刷开的大片血迹。

　　修繁修简身上的鳞片缺了一大片，两只小巴蛇依偎在一起，疼得身体都在发抖。

　　邢轩的腿好像骨折了，就连花美美最珍爱的大尾巴都秃了一块……

　　而空中，状态明显不对劲的段惊棠正在和狂暴状态的蜚缠斗，本来漂漂亮亮的一只小白狐狸已经快变成赤狐了。

　　冯玉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

　　“我的学生。”

　　“居然，敢动我的学生……”

　　冯玉抬起手，慢慢摘掉金丝边框眼镜，然后解开两颗衬衫袖扣。

　　“展放，让同学们往后撤。”

　　男人声音低沉，低垂的眸中看不清情绪。

　　小草咽了咽口水，“好、好的老师……”

　　“没事了。”

　　饕餮崽舒展四肢，在草地上安详躺平。

　　“咱们没事了，段哥也没事了。”

　　只有蔚枝还在状况外，人类崽揉揉眼睛，漂亮的杏眼已经肿成了小核桃，“可是老师他——”

　　“吱吱，你知道在进昆仑教书之前，老冯是做什么的么？”

　　十年前，城北还远没有现在看起来这么太平。

　　凶兽横行，罪恶丛生，法治的约束力在这里几乎为零。而统治这一切的，则是一个更加恐怖的、隐没在黑暗中的庞大组织。

　　——城北地下黑市。

　　妖怪黑市，远比人类的黑市可怖得多。不只因为商品不同，而是在这里，血腥和暴力，才是交易的最常态。

　　而冯玉，就是整个地下黑市里，最顶级的金牌打手。

　　“具体的事儿咱也不清楚。也不知道老冯咋就从良了，还教书育妖了，还拿上优秀教师了。”

　　“不过听说，当初在老冯手底下混的那几个小弟，现在已经是城北黑市里各自雄踞一方的大佬了。”

　　饕餮崽枕着自己的小蹄儿，兽脸上浮现出一丝小得意。

　　“对了，你知道老冯以前在道上的绰号是什么吗？”

　　展放叹了口气，悠悠接上。

　　——“狂暴野马。”

　　蔚枝呆呆转过头，斯文清瘦的男人已经消失，雾气缓缓散去，出现在其中的，是一匹虎斑红尾的白马。

　　杻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

　　宜不宜子孙不知道，蜚下一秒就要被打成孙子这是肯定的。

　　一尾巴抽过去，蜚庞大的身躯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半山腰上，引起大地一阵颤动。

　　古有共工怒触不周山，今有丑蜚惨撞浮玉山。

　　这只是个开始。

　　鹿蜀仰天长嘶一声，白牙一龇，一口扯掉蜚的牛角。

　　“动我的学生，嗯？”

　　再一口，另一边的角也扯掉。

　　“老子平时都舍不得打一下，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一蹄子狠狠插进蜚的眼睛。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你也敢！！”

　　再一蹄子，颧骨直接给丫跺碎。

　　“老子弄死你！弄死你啊啊啊——”

　　……

　　冯玉用实力证明，从金牌打手到金牌老师，中间可能只差了一蹄子的距离。

　　半空中飘起一阵血雨，伴随着太古灾兽的哀嚎，滴滴答答，淅淅沥沥。

　　慢慢的，哀嚎声变成了呜咽。

　　再后来，连呜咽也听不见了。

　　九尾狐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狐狐懵逼.jpg。

　　刚才好像是他在揍妖来着……他那么大一只猎物呢？

　　额间印记一阵刺痛，段惊棠如梦初醒。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染红的兽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妖。

　　段惊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化成人形。

　　“不阻止吗？”

　　盛秋艾捂着手臂，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再这么下去，要打死了。”

　　段惊棠看他，“你怎么不去？”

　　盛秋艾一脸诚实，“我怕被一起打死。”

　　段惊棠：“……”

　　的确，现在的冯玉，大概比十只蜚加在一起还危险。

　　段惊棠飞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凑近还在沉迷暴力殴打的鹿蜀。

　　“老师。”

　　“……老师。”

　　“啊？”满身是血的鹿蜀扭过头，形容可怖，狰狞无比。

　　段惊棠不由得轻抚小心脏，“老师，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鹿蜀的嘴角抽了抽，脸上显出一个极度不屑的神情，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在放什么屁啊老子就是要打死他啊岂可修！！”。

　　段惊棠：“……”

　　“老师，大家在等你。”

　　鹿蜀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缓缓低下头。

　　山脚下，小妖怪们齐刷刷地仰着脑袋，几十双小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眼巴巴地望着他。

　　冯玉呆了片刻，回过神时，脸上暴戾的神情已经消失无踪。

　　他轻轻拔出怼在蜚眼球里的蹄子，动作冷静而斯文，就好像把这妖捅成筛子的不是他一样。

　　“……抱歉，老师失态了。”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为什么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为什么就没采取理智一点的方法，为什么——

　　他可是差一点，就当着孩子们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