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在体内化开，带来的是不同于天海阁灵丹的温润与浩大。佛门的疗伤丹药，似乎更注重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丝丝缕缕带着檀香气息的暖流，在韩枫干涸龟裂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修补着破损之处，也勉强聚拢起一丝微弱但总算能如臂指使的灵力。胸口的剧痛和神魂的疲惫被稍稍抚平，但距离恢复战力，依旧遥远。他估计，自己此刻的实力，恐怕连筑基期都不如。

红姑的情况稍好一些，她伤势较轻，主要是脱力。佛丹药力下，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握着那半截铁条的手也稳了许多。

了凡禅师走在最前面，月白僧袍纤尘不染，仿佛周围潮湿、污秽的环境无法沾染他分毫。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落地无声。周身的金色佛光收敛到仅能照亮周身三丈范围，既能驱散部分黑暗和潜在的邪秽，又不至于在未知环境中过于显眼，成为靶子。他左手依旧保持着单掌竖于胸前的姿势，右手则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有淡淡的金色佛光流淌，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

韩枫紧随其后，一手捂着胸口，感受着碎片传来的温热与方向牵引，另一只手则紧握着重新取出、但光芒黯淡的“周天星衍盘”。星盘此刻无法用来战斗或大范围探测，但韩枫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神识与灵力注入其中，配合碎片感应，希望能对周围的环境和能量流动有更细微的把握。

红姑落在了凡禅师侧后方三步，负责警戒左右和后方。她目光锐利，如同在黑暗中狩猎的母豹，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手中那半截锈蚀铁条，被她用残余的灵力强行打磨了一下边缘，虽然依旧简陋，但总好过赤手空拳。

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队形，在嶙峋怪石、惨白骨堆、以及大片湿滑粘液覆盖的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脚下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下陷，发出“噗叽”的、令人不适的声音。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海腥、腐朽、龙威、邪气的怪异味道，始终萦绕不散，吸入肺中，带来持续的冰冷与滞涩感。

韩枫不断调整着方向。胸口的碎片，如同一个精准的罗盘，散发着持续而稳定的温热，并且这温热感，正随着他们前行，在极其缓慢地、但却真实不虚地增强。那感觉，就像在冰冷的黑夜中，逐渐靠近一团温暖的篝火。而且，碎片与这片空间深处那股古老龙威的共鸣，也愈发清晰。他甚至能隐隐“听”到，那龙威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极其微弱、破碎、难以理解的低语或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悲伤。

“方向没错。”韩枫低声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碎片感应越来越强。而且……那种呼唤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呼唤？”了凡禅师脚步未停，金色佛眸扫过前方一片格外高大的、如同巨兽肋骨交错形成的拱门状区域。

“嗯……像是……同类的呼唤，很悲伤，很疲惫，但又带着一丝……期待。”韩枫描述着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这并非听觉或语言，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或者说源自碎片本源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应。

“龙魂残念……”了凡禅师若有所思，“此地龙威深沉，怨念不散，更有邪气混杂。当年陨落于此的龙族英灵，恐不在少数。碎片既是星耀龙帝传承信物，能感应、吸引、甚至沟通此地残存的龙魂，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需万分小心。万载岁月，邪气侵蚀，这些龙魂是否还能保持本性，尚未可知。碧波城下那两位龙将，便是前车之鉴。”

韩枫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是啊，碧波城下的“镇海”、“定波”龙将，便是被邪灵污染，痛苦挣扎。此地龙威虽盛，但邪气同样浓烈，那些残留的龙魂，状态恐怕更加糟糕。碎片能感应到它们，它们……会不会也感应到了碎片，甚至是碎片中龙主的真灵？是友是敌，难以预料。

穿过那片巨大的骨肋拱门，眼前的景象略微开阔了一些。地面上的粘液似乎少了许多，露出了更多灰黑色的、带着水渍的坚硬岩石。远处，那些幽蓝色的、仿佛星光的磷光，似乎密集了一些，但光芒依旧微弱，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些巨大物体的模糊轮廓，更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被遗忘的坟场。

“滴答……滴答……”

远处传来的水滴声，似乎也密集、清晰了些。声音来自正前方，那片磷光相对密集的区域。

突然，韩枫手中的“周天星衍盘”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盘面上几点黯淡的星芒，朝着左前方某个位置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嗯？”韩枫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那个方向。星盘对能量波动极为敏感，虽然受损，但这种近距离的细微变化，应该不是错觉。

“有情况？”红姑立刻压低身形，握紧了铁条。

了凡禅师也停下脚步，金色佛眸望向韩枫所指的方向，眉头微蹙：“那里……似乎有微弱的灵力残留，很新鲜，不超过一个时辰。而且……不止一股。”

新鲜灵力残留？难道有其他幸存者经过那里？

“过去看看，小心。”了凡禅师示意韩枫和红姑跟上，自己则稍微调整方向，朝着左前方那片被几根倾斜的巨大骨柱阴影笼罩的区域走去。

越靠近，空气中的异味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除了固有的海腥腐朽，多了一股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阴冷煞气的血腥味。

绕过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断裂的骨柱，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心头一沉。

这是一小片相对平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