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虚学宫僻静的巷口，一家门面寻常的丹药铺里，赵老五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珠，发出枯燥的轻响。

“唉……”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叹了口气。

生意实在冷清。

他店里的丹药多是些品相寻常的下品货色，可价格却丝毫不敢往下调——

这是周遭商家彼此心照不宣的规矩，谁也不敢先破了这默契。

上一个不听这规矩的，已经被打出了这块地界。

正兀自发愁间，店门忽然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赵老五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眉目俊秀，龙章凤姿的少年缓步走了进来。

那人身着一袭锦缎华袍，一眼便知是位身家不菲的贵客。

赵老五连忙堆起笑容迎上前：“这位仙长，想看些什么？小店各类丹药应有尽有，价格公道……”

那少年却并未看向柜台中的丹药，只是从容取出一只素白玉瓶，轻置于柜台之上。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他语气平淡，“是来与掌柜做一笔交易。”

交易？

赵老五一愣，心下狐疑，“莫非是道友自己炼制的丹药？这……恐怕小店不能收……”

见少年疑惑的皱眉，他忙不迭搬出规矩：

“衍虚学宫有明令，弟子求学期间所炼丹药、符箓、器物，皆因品质难以保证，一律不得外售，外界也一律不得收购。我店虽小，也是按规矩办事儿。”

他心里暗自嘀咕：若都能以物易物，学宫内部自可流转，哪还轮得到我们在此经营？

“我是剑修，”少年只淡淡一句，“不炼丹。”

既不买，又不卖自己炼丹药，那莫非是来典当的？

可为何不去正经典当行，反而来找他？

赵老五心下已生出几分不耐，正欲打发人走，目光扫过对方衣袍料子，终究按捺住了。

他迟疑地拿起那只小瓷瓶。

拔开木塞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灵蕴之气扑面而来。

赵老五眯缝的小眼睛骤然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这这……这是化神期的引气丹啊！”

化神期级别的丹药，在外界无一不是令人疯抢的珍宝！

他颤抖着倒出几粒，略一清点，这一小瓶里竟有六七颗之多。

他心中骇然，飞速揣测着这少年年纪轻轻，竟能随手拿出如此品阶的丹药。

莫不是……来路不正的吧……

指腹无意间摩挲到瓶底似乎刻有纹路，他翻过瓶身一看——“岐山”两个古篆小字，赫然入目。

赵老五顿时如同吞了颗定心丸。

原来是岐山来的人！

神域岐山钟灵毓秀，什么天材地宝没有？

有几颗化神期炼丹师手笔的引气丹，倒也不足为奇了。

他小眼珠滴溜溜一转，迅速盘算开来：引气丹虽是最基础的丹药，对衍虚学宫这些早已金丹元婴的学子自是无用，可若流转至人间……

那便是足以引起疯抢的至宝！

一颗化神阶品的引气丹，足以让一个资质平庸，与修炼无缘的凡人，毫不费力地跨入炼气门槛，从此改变命运——

这在那灵气稀薄的人间界，将是何等炙手可热！

那少年眉梢微挑，面上不耐之色更显，伸手便要取回瓷瓶：“难道卖自家东西也不合规矩？既是不合规矩，那便作罢。”

“别别别！收！自然收！”

赵老五慌忙用袖子一掩，几乎将整个身子扑在柜台上护住那瓶子，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牙花子都乐得露了出来。

“刚才是小老儿有眼无珠，没瞧出公子竟是岐山来的贵人！典当自家之物，天经地义，天经地义！”

他眼珠飞快转动，心下急速盘算着这瓶丹药若运作到人间所能带来的惊人利润。

最终，他把心一横，报出一个自认极具诱惑又留有余地的价格：

“您看这样……五千灵石！这一瓶丹药，小店全要了！”

他紧紧盯着少年的表情，生怕对方嫌少。

少年微微颔首，对这个价格并无异议。

五千灵石——正与尔玉事先交代的底价分毫不差。

看来，这第一个目标，算是找准了。

见少年点头，赵老五心中狂喜，几乎是以抢的速度点齐了五千灵石，迅速装入一个芥子袋中，双手奉上，动作快得生怕晚上一瞬对方就会反悔。

无他，他算是看透了，眼前这位从岐山神域出来的公子哥，压根对灵石没半点概念。

五千灵石换六七颗化神期丹药？这等好事，就算在人间界也堪称千年难遇！

少年接过那袋沉甸甸的灵石，转身似要离去，却忽又停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回头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店家，类似的丹药，我手头还有一些，皆是同等品质。不知……您还收不收？”

“收！收收收！”

赵老五闻言，眼睛唰地亮了，忙不迭地应承，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公子您有多少，小店就收多少！绝无虚言！”

“那就下个月，您记得准备好钱。”

其他的化神期丹药？

若还是这个价钱，那他赵老五岂不是要一夜暴富？

即便只是最基础的化神期聚气丹，转手在衍虚学宫这卖个三千灵石也毫不费力！

刹那间，他仿佛眼前已堆起了一座座灵石垒成的金山，耳中已听到了财富如流水般哗哗落袋的悦耳声响。

他彻底沉浸在即将发家致富的美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那转身欲走的少年唇角，悄然勾起了一抹浅淡而了然的笑意。

谢无迟步出店铺，抬眼便见不远处，一袭淡绿流仙裙的姑娘正悠闲地斜倚在树下。

她口中叼着一根鲜红的糖葫芦，一手捧着本册子，另一手握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