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屏障已碎，幕后之人却仍未现身。

他们甚至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无从知晓。

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尔玉思及此处，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凉透心扉。

“当务之急，是如何补全这破碎的屏障。”

司徒染盯着前仆后继涌上来的魔物，语气有些沉重:

“若想以力再补这天地之力构建起来的屏障，就只有那些长辈能做到了。这次，三界六道，要付出的代价就很大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

司徒染一字一句:“这次，要死很多很多很多，厉害的人。”

…………

衍虚学宫内。

七道身影盘坐成阵，周身灵光已黯淡如风中残烛。

七人里头，看上去原本和年轻人无异的妙玉和谢容容，甚至连最基础的幻颜术都维持不住。

妙玉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挑起一缕垂落胸前的银白长发，那发丝干枯得没有一丝光泽。

她悠悠感慨，声音带着岁月磨蚀后的沙哑：“临了临了，连这副好看的皮囊都留不住喽……终究要顶着这般老树皮似的模样走最后一程。哎，时也，运也，命也！”

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悲伤，更多的是几分认命般的调侃。

“得了得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在这儿伤春悲秋，惦记你那副容貌？”

师浊清长老即使已虚弱得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那张一向刻薄不饶人的嘴却依旧利索。

“漂亮能当饭吃？能挡住外面的魔崽子？过一两个时辰，咱们都得死得干干净净，魂归天地，化作灵气反哺这方世界，到时候谁还分得清你是美是丑？一堆枯骨，几缕清气罢了！”

“哼！你这个天天邋里邋遢、疯疯癫癫的老鬼，哪里会懂我们女子对容貌的执念？”

妙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习惯性地拉盟友，“容容，你说是吧？”

“嗯……”

谢容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微弱，却带着对妙玉的认同。

“你们两个！简直是……简直是狼狈为奸！这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完没完！！”

师浊清气得吹胡子瞪眼，若非此刻动弹不得，怕是早已跳了起来。

三个加起来年龄都快逼近三万岁的修真界顶尖大能。

在这生命最后的时刻，竟如同凡俗间拌嘴的稚童一般，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相让。

“够了够了！都少说两句！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身形比他们消散得更快已呈现半透明状态的崔鹤明院长，一边低头看着自己从指尖开始缓缓化作光点的肉身，一边还不得不强撑着精神，头疼不已地站出来充当和事佬。

这几乎成了他千年来最熟悉也最无奈的角色。

于是乎，如此“勤勤恳恳”劝和的崔院长，毫不意外地又收到了妙玉长老毫不客气的一枚白眼。

“崔鹤明，我也忍你很久了！往日给你这院长几分薄面不好多说，如今快死了，我就要一吐为快了！

咱们几个谁不知道，你和师浊清都好的穿同一条裤子了，每次起什么矛盾，你都来和稀泥！每次起了争执你就来和稀泥，明摆着拉偏架！”

他？拉偏架？！

他他他……

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他崔鹤明一生行事，自问最是公正不过！！！

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剑修，名震四海的衍虚学宫崔院长，此刻面对着这“临终指控”，竟有口难言。

百口莫辩，一张虚化的老脸憋得几乎要扭曲。

和稀泥都要被人嫌！！

如今他可算知道了，什么叫做多说多错，不做不错！

崔院长干脆狠狠闭上眼，紧抿着唇，打定主意不再发一言，任由他们说去。

最后，还是卓言长老笑着开口:

“好啦，诸位。咱们……就剩下这最后几刻钟的时间了，何必再把所剩无几的光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洞悉的温和。

“各自……不都还有放不下的徒弟吗？何不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再用通灵玉，叮嘱那些毛头小子几句？免得……留下遗憾。”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愫在七人之间无声流淌。

“老子才不说！离别这等事，最是矫情！”

永远嘴硬心软的师浊清嘴上这般说着，手却第一时间握紧了通灵玉。

他的指尖在玉符上徘徊。

“我那徒弟，何需嘱咐？”

向来面色严肃的雷千霆，此刻那紧蹙的眉峰竟难得地舒展开来。

那张古板刚毅的脸上，甚至漾开了一抹极为罕见的带着骄傲的笑容，仿佛在向老友们炫耀自家最得意的孩子。

他凝神聚气，神识沉入通灵玉，留给远方的爱徒凤夕年最后的话语，没有一丝哀伤，反而充满了豪迈与激赏：

“凤夕年你这女娃娃听好喽。为师初见你时，压根不觉得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能沉得下心、吃得了苦，走体修这条最是艰难的路。可当时，你这只小凤凰，就那么自信满满、昂首挺胸地站在我面前，放下狠话，说要成为我雷千霆座下最厉害、最出色的弟子！嘿，当时老夫便想着，好大的口气！便勉为其难收下你，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的声音透过玉符，仿佛带着金石之质，铿锵有力：“可没想到啊！呵哟，你这小凤凰，还真的就说到做到了！十年！仅仅十年！你便真正让为师对你刮目相看，心服口服！”

通篇没有一句叮咛嘱咐，字里行间却满溢着为师者对爱徒最深的认可与骄傲。

熟悉雷千霆的其余几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