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来者正是谢宁。

谢宁回到居所后，那股没来由的心悸与不安却始终萦绕不去，如影随形。

她在榻上辗转反侧，只觉得胸口气息郁结，难以成眠，索性披衣起身，信步而出。

谢宁漫无目的地走着，待回过神来时，自己竟已踏上了通往通明峰的石阶。

她犹豫了一会，想着也罢，既然来了，便去看看尔玉。若她已歇下，自己再悄然离去便是。

谁知，甫一入院门，便见她手里握着个玻璃片，竟然在空中划开了一道口子，更令她心惊的是，尔玉抬脚便欲踏入其中！

“尔玉！”

她不及细想，身形已动，瞬间掠至近前，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衣袖。

方才那幕甚怪，而如今，看着尔玉惊愕的表情，她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谢宁师姐，你……”

离魂兽心下一慌，主上的计划里，可从未安排谢宁同往，她如今过来干什么？

还未等她想明白，谢宁跟拎小鸡仔似的将她从那裂缝边缘拎开。

“你大半夜不休息，干什么呢？”谢宁拧眉发问。

它虽然木讷，但如今却难得灵光，眼前谢宁的语气、神态，与之前那个虽顶着同样面貌却总带着冰冷压迫感的“同伴”截然不同。那眸中的关切与疑虑是真切的，而非伪装出来的温存。

它眸光一变，几日不见，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原来那个“谢宁”竟是不见了。

如今眼前这位应是那副身躯真正的魂体！

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主上”二字被它咽了回去，一瞬间换了个称呼：

“这，不是容钦师兄的安排吗？”

“师兄的安排？”听到容钦的名字，谢宁紧蹙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但疑虑未消，“既是他的安排，为何神神秘秘，连我也不曾知会半分？”

她话虽如此，却也想起赶来路上，确有两道熟悉的剑光划破夜空，直奔山外而去，正是谢无迟与容钦的气息，许是真有什么急事。

“他们二人此刻去了何处？”

“中皇山。”离魂兽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老老实实将它要去的地方说了出来。

“那你怎么不一块跟着去？还有，这个是什么东西……”

谢宁盯着那块被尔玉藏在身后的玻璃片一样的东西。

居然能在空中划开一个这样的口子，这，不和浮世镜一样么？

离魂兽这几日被尔玉在识海里见缝插针地“熏陶”，言语能力与应变本事竟真有了几分飞跃。尽管语调仍有些微不自然的停顿，但谎话已能编得颇为圆融：

“他们中途还要转道别处，便让我持此物先行一步。这、这是谢无迟前些日子特地为我炼制的护身法器……方才，我只是想试试是否灵验。”

谢宁心底仍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但那份对师兄与师弟下意识的信任，以及对尔玉本人的关切，终究暂时压下了翻涌的疑云。

“中煌山，中煌山？”

谢宁将这个名字念了几遍，才依稀有些模糊的记忆。

是神域极西之地的一座荒芜之山。

“那个不毛之地，他们去那干什么？”

离魂兽微微低头，“那是传闻中的生泽。”

“生泽？！”谢宁瞳孔骤然收缩，嗓音因惊愕而微微拔高，“那地方……竟在中煌山？！”

…………

容钦与谢无迟御剑赶至清风岛时，所见景象令二人皆是一怔。

这个素以剑道卓绝，号称“神域第二”的宗门此刻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昔日灵气盎然的灵植花木或被连根拔起，肆意倒伏。

青石铺就的演武广场上，剑痕交错深深刻入地面，未干的血迹蜿蜒如溪。远处几座侧峰竟被生生削去山头，断口平整却狰狞，昭示着不久前此地爆发过何等骇人的战斗，沿途所见弟子，大多昏迷倒地，气息奄奄。

容钦面上适时浮起浓重的讶异与忧色：

“这……清风岛究竟遭遇了何等强敌，竟至如此？”

谢无迟长眉紧锁，目光扫过全场。

清风岛弟子皆修剑道，战力彪悍，护山大阵亦非摆设。能将他们伤损至此，来敌之强远超寻常。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石缝上的战痕，尚且存在灵力波动——

这场恶战，想必发生在不到五个时辰之内，恰好在他们赶到之前。

更蹊跷的是，清风岛遭此大难，岐山竟未收到半分预警传讯？

护山大阵被破，难道连一枚求救的剑符都未能发出？

另一侧，容钦已寻到一名尚存一丝意识的执事弟子。他迅速喂下一颗护心丹，那弟子呛出几口淤血，勉强睁开涣散的眼睛。

从他支离破碎的语言中，谢无迟和容钦勉强听出了事情的大概——

上官惊鸿这几日不知为何，似是修炼走火入魔，昨日深夜，其体内灵力毫无预兆地彻底暴走，狂性大发，见人便伤。众长老与精锐弟子联手镇压，竟反被其重创至此。

“岛主……岛主最后……捂着头，咳咳咳咳，似乎，在念叨着一个叫‘中煌山’的地方……”那弟子气若游丝，吐出最后几个字，便再度昏死过去。

在听到那个地方的一刹那，谢无迟眸子沉到了底。

中煌山，

曾经的生泽所在地。

果然，是奔着死而复生而去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