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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微微发抖,“他们在吃罐头,吃鲜肉,吃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我孙子被带走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我的孙子也去了上层。
你说,他是不是也在吃那些东西?”
十方没有回答。
和尚见过上层垃圾处理区翻出来的东西——
完整的精粮、半只冻肉、没开封的营养剂。
那些东西被丢进废弃物处理区,和Ep编号的注射器、抗辐射反应失败的标签混在一起。
那些标签上的字和尚认得。
有些是实验记录,有些是废弃通知,有些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批注:
无适配价值。
十方在公共空间待了一个多小时,他给几个发烧的孩子喂了抗生素,用温水擦了他们的额头。
孩子的皮肤烫得像刚熄了火的铁板,手贴上去能感觉到灼热从薄薄的皮肤下面往外渗。
和尚给一个手指冻僵的老妇人包了布条,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帮她暖了暖手。
老妇人的手指像干枯的树枝,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垢。
和尚数了一下,这片区域里至少有七八个人有明显的辐射病症状——
皮肤上的暗紫色斑点,大小不一,从手背蔓延到手臂,从锁骨蔓延到前胸。
咳出的血痰,发黑的指尖,呼吸时胸腔里拉风箱一样的嘶鸣。
小孩们的情况更糟,有几个瘦得肋条一根根凸出来,腹部却鼓得很大,是营养不良后器官肿大。
一个婴儿在母亲怀里哭,哭声细得像猫叫,每一声都断在喉咙里。
十方问一个母亲,为什么不带孩子去看医生。
那个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
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又垂下去,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潭死水。
“看医生?”妇人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登记处的队排到明年了。
排到了也拿不到号。
拿到了号也没有药。
药要有贡献点。
我们没有贡献点。”
十方沉默了。
和尚从袋子里摸出最后一盒抗生素,放在那个女人手里。
妇人接过去,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没有说谢谢。
妇人只是低下头,把药盒贴在胸口,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然后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步幅一致,靴底铁掌磕在钢板上,清脆而有规律。
不紧不慢。
那是便衣巡逻队的步伐——十方认得。
和尚听过太多次了。
下层的人听到这种脚步都会低下头,缩进角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不存在。
十方没有动,并站在原地,背靠墙壁,手垂在身侧。
两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人从走廊尽头拐出来。
他们没有多去看十方,目光扫过公共空间里蜷缩的人群,像在数数。
其中一个在手里的记录板上划了几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们转身就走了。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走廊更深处。
十方注意到,他们经过的地方,墙角原本有几张模糊的寻找启事,现在被撕掉了。
墙壁上只剩胶水干涸后的痕迹,方方正正的,像一扇扇被关上的门。
老人看着那面墙,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十方回到患病老人身边时,他已经躺下了。
蜷在角落里,破布盖在胸口,呼吸浅而急促。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拉风箱一样的嘶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肺叶里反复摩擦。
十方在老人的身边慢慢坐了下来,盘腿,双手合十,开始诵经。
和尚没有带经文,也没有法器。
他只是在默默的念着经。
用低沉的、缓慢的声调念诵往生咒和心经。
声音不大,但在低矮的空间里回荡,压过了通风管道的嗡鸣和偶尔的咳嗽声。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和尚的声音平稳而沉厚,像水一样漫过这片阴暗的角落。
一个蜷缩在旁边的人慢慢抬起头,看向和尚。
另一个。又一个。
一个孩子从破毯子里探出脑袋,用那双过大的眼睛看着这个穿灰袍子的大个子,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着念,又像是只是在呼吸。
孩子的手指攥着毯子边缘,指节发白。
十方的金刚之身表面,那些暗淡的裂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非常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像是从裂缝深处渗出来的光,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
和尚并没有催动任何异能。
那只是他的身体在诵经时的自然反应——
是金刚不坏身与佛门心法共振的结果。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老人听着听着,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他闭上眼睛,破布上的暗红色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朵正在干涸的花。
十方继续的念着经文。
和尚想起了他帮助过的所有人——下层平民、末日营地的幸存者、深渊里并肩作战的同伴。
和尚想起了那些被便衣带走的人。
那些在配给站外被枪杀的难民。
那些在扫描舱里被激活脑区的孩子。
那些被列为“特殊资产”又消失在系统里的Ep编号。
十方还在念着经文,是为了那些消失的人。
也是为了自己。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伽弥腻。伽伽那。
枳多迦利。娑婆诃。”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时,空间里安静了很久。
连通风管道的嗡鸣都像是被压低了。
十方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