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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十方的经文

九阳焚冥录  | 作者:喵眯眯|  2026-10-17 19:50:04 | TXT下载 | ZIP下载

十方穿过下层的走廊时,头顶的管道正在漏水。

一滴,两滴,三滴——

水珠从锈蚀的接缝处渗出来,沿着管道外壁往下淌,砸在了和尚的肩膀上,洇进灰色袍子的布料里。

那水珠比冰还要冰冷,带着管道深处积年的味道,贴着皮肤往下渗,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锁骨滑到胸口。

和尚没有躲,躲不开的,这条走廊有十七处漏点,他数过。

每走几步就有一滴落在身上,像某种固定的节拍,标记着他往平民区下沉的深度。

走廊越来越低,越来越暗。

墙壁从标准的合金板变成拼接的回收铁皮,接缝处塞着破布和发泡胶,试图阻挡从极地深处渗上来的寒气。

有些缝隙里的破布已经掉了一半,风从里面灌进来,带着一种潮湿的、发霉的甜味——那是在密闭空间里积攒了太久、又渗了太多有机物腐坏后的味道。

头顶的灯泡从三盏减到两盏,从两盏减到一盏,最后只剩几颗裸露的灯珠,瓦数极低,光色昏黄发绿,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地面。

走廊的深处永远沉在阴影里,看不清尽头有什么。

十方手里提着一个用破布包着的袋子,里面是几盒抗生素和止痛药。

他用手帕包着,裹得严严实实,贴在胸口。

这些药是和尚用自己在灯塔的一点个人配给换来的——

换的时候,药房窗口后面的女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任何话,只是把药推过来,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意思是“快点走”。

十方对此并没有多做停留。

他知道这些药不够。

永远不够。

每次下来,和尚带的东西都只够帮三五个人,而需要帮助的有几十个。

这种比例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钢板在往下陷。

和尚走进E7层公共空间时,几个蜷缩在角落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他们认得这个穿灰色袍子的大个子,知道他每隔几天就会下来一趟,带一点药、一点食物、或者只是坐一会儿。

但他们的目光里没有期待。

期待是一种奢侈品,这些人早就付不起了。

公共空间是一块约莫二十步见方的空地,地面是未经处理的原始钢板,凹凸不平,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角落里摆着几张用运输托盘改成的矮桌和长凳,几个缺了口的搪瓷盆散落在地上,充当公共餐具。

墙壁上贴着几张手写的告示,字迹潦草模糊,边缘卷曲——大多是配给调整通知和失踪人员寻找启事。

启事上的日期大多在几个月前,照片已经泛黄,被水汽泡得发皱。

有的启事只剩半张,上面的人脸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半个名字。

十方把袋子放在长凳上,蹲下来。

一个孩子从破毯子里探出脑袋看着和尚,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大,瞳孔黑亮亮的,颧骨却凸得像两粒核桃。

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和尚,像是在确认和尚是真的仁慈。

然后角落里的咳嗽声开始了。

那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撕裂的质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肺叶之间被反复碾压。

老人用一块破布捂住嘴,身体蜷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咳了很久。

咳到一半突然停了,像是咽下去了什么。

然后又是继续咳。

十方走过去,蹲在了老人的身边,手搭在老人肩膀上。

肩胛骨隔着衣服硌着他的掌心,像刀锋一样锋利。

老人终于停下了。

他把破布从嘴边拿开,叠好,放在膝盖上。

布上沾着暗红色的痰液,粘稠,发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老人抬起了眼睛看着十方,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眼白上布满血丝,但瞳孔深处有一种奇怪的专注——

像是从一堆灰烬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火。

“你是上次那个帮老李头修棚顶的和尚吧。”老人说。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要从胸腔里挤出来,像从一口快干涸的井里打水。

十方点头。“我是来专门看你们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破布边缘摩挲着,指关节肿大变形,指甲发黑,末端指节微微弯曲,像是无法完全伸直。

十方并没有多去催促老人。

和尚知道下层的老人说话需要时间——

每一句话都要从肺里挤出足够的空气,而他们的肺正在被辐射斑和营养不良一点点给吃掉。

“我老伴儿,”老人终于开口了,“半年前被便衣带走了。

那天晚上,她出去领配给,没回来。

我去问,他们说‘搬迁到上层了’。

我问上层哪一层,他们不说。

我在走廊里等了三天,没等到任何消息。”

老人停了一拍,用破布擦了擦嘴角。

“后来我就开始数数。

数这层楼有多少人不见了。

二楼东侧的老张头,一家三口,有一天就没了。

三楼拐角的小两口,男的被带走了,女的第二天自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再往里面,还有几个,我不太认识。

但我知道,他们都不在了。”

十方听着老人说的这些事情,手还搭在老人的肩上,掌心感觉到老人肩胛骨的每一次起伏。

和尚没有说话,有些时候,说话是多余的。

老人咳了两声,把布攥紧了些。

“配给一直在减。

以前一天两顿,现在一天一顿。

那顿还是稀汤,能照见底。

可你看上层——”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朝头顶指了指,那根手指在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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