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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权推开门的时候,肩膀先撞在了门框上。
他整个人是斜着进来的,独臂垂在身侧,右肩比出门前塌了一截。
外套肩头那道刮痕从锁骨斜着拉到肩胛骨,布料翻着毛边,底下露出两指宽的一道血口子,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薄痂,边缘蹭着衣服纤维,一动就裂开细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抿成一条线,颧骨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进门之后靠着墙壁往下滑,后背抵着墙,滑到一半停住,独臂搁在膝盖上,手指蜷起来又松开,蜷起来又松开。
十方第一个抬头。
和尚原本攥着念珠没转,珠子在掌心里闷着,听见门响,目光先落在马权肩膀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到马权脸上。
念珠在掌心里动了一下,又停住。
大头从角落里抬起脸,平板的光照得他眼窝下面两团青黑。
火舞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机械足收在身下,手指搭在工具包带子上,没捏,但也一直没松。
李国华坐在桌前,笔搁在纸面上,笔尖还戳着一个没画完的圈,墨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黑。
刘波不在——防卫队还没换岗。
包皮站在铺位前头。
他站起来的速度太快了,膝盖磕在铺位边角上,发出一声闷响,就吸了一口气,嘴角跟着也抽了一下,但没发出声。
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手指开始搓裤缝——
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布料,上下搓,搓得指腹发红。
此时的包皮就是这样站了有两秒的时间,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在马权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队长,我听说……第二净化处理厂那边,有关于孩子的重要证据。”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前半句还算稳定,说到“孩子”那两个字的时候,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声音劈叉了。
他把话说完之后嘴唇还动了两下,像是在把后面半截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马权没接话。
他抬起头,右眼剑纹的光在眼眶里跳了一下,亮得不稳,忽明忽灭的,像一根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蜡烛。
马权看着包皮,看了三秒,四秒,五秒。
包皮的手指搓裤缝的速度越来越快,布料被搓得起了毛球,细小的纤维卷在指腹上。
最后他不敢在去看马权的眼睛,目光在马权下巴和肩膀之间来回晃,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苍蝇。
“你从哪里听说的?”
十方在墙角开了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得很清楚,在安静的屋里像石子一颗一颗扔进水里。
包皮被问得一僵,手指在裤缝上顿住了。
“就……下层那边有人传,说净化厂以前是科研派用过的地方,撤走的时候有东西没带走……”他停了一拍,咽了口唾沫,喉咙动了一下,“说可能有Alpha项目的遗留文件。”
“谁传的?”十方又问。
包皮的手指又开始搓了。
“就……下层那几个老住户。
他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传来传去,我也说不清源头是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吐出来的。
十方没再问了。
但和尚的目光没挪开,一直落在包皮脸上。
包皮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他抬手蹭了一下,蹭得袖口湿了一小片。
马权从墙边站起来,走到桌前。
李国华画的那些线条还在纸面上——
东翼安保轮换时间、设备间位置、武器库结构——
马权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点着桌面,敲了三下。
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净化厂在哪个位置?”
包皮赶紧接话:
“E区最北边,靠近旧货运通道。
以前是处理废液的,后来废弃了,科研派接手过一段时间,又扔了。”
“E区最北边。”马权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在嘴里嚼这几个字。
E区最北边,靠近旧货运通道,偏僻,废弃,科研派经手过。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太巧了,巧得让人不舒服。
他刚从武器库那边空手回来,铁剑没拿到,肩膀还挂了彩,屁股还没坐热,包皮就来说净化厂有东西。
时间点掐得太准了,准得像是有人算好的。
但马权的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念头在转——小雨。
万一呢?
万一净化厂那边真的有一点东西呢?
哪怕只有一片纸、一个编号、一行字,只要跟Ep-03有关,就值得跑一趟。
小雨的线索太少了,少到每一条都得拿命去试。
“我去。”马权说。
十方站起来了。
动作不快,膝盖先直起来,然后脊背跟着挺直,整个起身的过程很稳,像一堵墙从地上长出来。
“我跟你去。”
马权看了和尚一眼,摇头。
“你留在这里,保护其他人。
我一个人目标小。”
十方没退。
和尚站在墙角,念珠攥在手里,目光从马权脸上移到包皮脸上,又移回来。
“包皮不对劲,”十方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马权能听见,“他从昨晚就不对劲。”
马权没有反驳。
他看着十方,眼神里有东西——烦躁,疲惫,还有一层更深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当然、马权肯定知道包皮不对劲,这种猜测他当然知道。
包皮站在他面前搓裤缝的样子,比任何证据都说明问题。
但自己真的不能在等了。
小雨的线索太少了,少到每一条他都得去。
哪怕这条线索只有一分真、九分假,他也得去把那一份给确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