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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觉得离林竞这么近。
林竞带着吴优走到了加雅街的尽头。店铺不大的门脸,门口黄红相间的招牌上是“陈记茶室”四个字,屋里摆了五六套圆形餐桌椅,档口靠门,最里面是深色的木质柜台。几个华裔长相的伙计占了张圆桌,凑在一起打手机游戏,说的话听不出来是粤语、潮汕话还是客家话。柜台里坐着的男人年纪大一些,也是华人样貌,许是老板之类的身份。他戴着金丝眼镜,手边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另一边是一个小本子,上面有圆珠笔潦草的笔记。
那人原本在看报纸,见林竞来了,便摘下眼镜,起身招待他。说的或许也是粤语,吴优没听懂,猜测着,大概是在叫他“阿竞”。
林竞竟也用熟练的粤语回他,说着说着又指向自己,老板模样的男人跟着看向吴优,嘴里又是一连串听不懂的话,末了终于换成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对着吴优称赞:“阿竞的朋友,也是靓仔!”
吴优几乎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地点点头道谢,又跟着林竞到角落的座位。
“坐啊。”
“哦。”吴优应着声,终于落了座,他看着林竞驾轻就熟地和老板交待着,视线又越过林竞,在略显狭小的店面里扫了一圈。这里和这个城市的大部分设施一样老旧,柜台上立着一台老式电风扇,白色的塑料机身泛着黄,深色的扇片不紧不慢地转动着;音响里播着老歌,调子很熟;墙上有张老电影的海报,动作片,三个主演,吴优勉强认出来,其中一个好像是甄子丹。
歌听过,连电影好像也似曾相识。吴优想起来,高二那年的暑假,他和林竞从网站上把这部影片下载下来,用电脑11寸的小屏幕看完。
林竞沿着吴优的视线,也注意到那副海报,“哇,”他小声感叹了一句,又转过来看着吴优,“《龙虎门》啊,当时在你家看的。”
原来如此。他的记忆没有错,但吴优没有料到,林竞也记得这么清楚。
“给你点了叻沙面和拉茶,你想去的那家餐厅,这两样最有名。”
“谢谢。”遥远的记忆里,他很少向林竞道谢,隔了这么久,说了这样见外的话,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吴优抢着说话,好像他不放任这沉默,就谁都不会意识到尴尬一样:“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
“终于对我好奇了吗?”
吴优明白林竞是什么意思,他在抱怨自己的“冷漠”,久别重逢,没有人会对故人这样不在意。你这些年在哪里,你过得怎么样,吴优没问,林竞也不说,耐着性子等他暴露。
可是林竞也没开口问过自己。吴优这么想着,也不敢理直气壮地埋怨林竞,只好端起水杯,脸都快要埋进去。
“我去新加坡读了大学,又念了研究生,那之后又搬到吉隆坡工作,”林竞慢慢说着,云淡风轻地把十年的辗转说完了大半,“我每年都会来这边待上几天,有时候会去仙本那潜水,有时候去神山徒步。”
吴优点点头,听着他若无其事地说着,心里却跟着揪起来。小时候林竞就被放养,常年与孤独为伴,因此他最厌恶孤独。这些年从东到西,从北回归线到赤道,他也还是孤身一人,没有区别。那时吴优说过要和林竞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要陪他很久很久,可惜年少的承诺太脆弱,最后只剩下那短暂的三年时光。
他心里酸涩,好像突然理解了重逢后林竞复杂的情绪,那其中有失望和背叛吧,不仅仅是源于分别时的误会。林竞一直笑着,表现得不算明显,可是吴优确实感受到了。
不一会儿,餐食终于上桌,老板的声音带着热情,自然地打破沉默:“靓仔的叻沙、拉茶,阿竞的老鼠粉和咸柠七,慢慢吃。”
老板故意用普通话讲到,吴优还以为自己听错,微微瞪大眼睛,“老鼠粉吗?”
眼前是小小的砂锅,盛着两头尖尖、中间圆润的粉面,上面一层厚厚的肉燥,最顶上加了颗半熟蛋。林竞毫不在意,吴优被这菜品奇特的名字吓到,疑问句的重音都放在“老鼠”两个字上,说话的时候口型还因为尾音变成微圆的形状。看着惊讶的吴优,压不住的笑意又回到林竞脸上。手起筷落,他把色重味浓的粉面搅拌开,又把筷子递给吴优,“尝尝看,很好吃的。”
吴优犹豫着,他本身没什么兴趣,但还是用自己的筷子,夹着尝了一口。这食物口味咸香,吃到嘴里,吴优又觉得不是滋味,他什么时候和林竞分过你我,又什么时候,会因为盛情难却而不好意思拒绝对方。
林竞就坐在自己对面,他们距离这么近,吴优却觉得,自己还停留在北半球的冬天,林竞在赤道的洋流里飘荡,孤零零的,未尽的承诺被海风吹散,在太平洋上无迹可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