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三日，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苗人凤一直处于昏睡与半昏睡之间，程灵素配置的麻药与镇痛药物让他免于痛苦，却也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南宫宸与程灵素轮流守候在侧，密切观察着他的生命体征和眼部敷料的情况，按时更换外敷的灵药。

胡斐、袁紫衣与马春花等人亦是心弦紧绷，连日常的交谈都放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屋内的宁静。

整个院落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期盼与焦虑。

程灵素每日都会为苗人凤诊脉，检查伤口。

她的眉头从最初的紧锁，到后来渐渐舒展。

术后并未出现严重的红肿、发热等“邪毒入侵”的迹象，说明南宫宸坚持的“无菌”理念和她的药物起到了关键作用。

眼部气血的流转，也在药力和金针的疏导下，开始出现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复苏迹象。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第三日傍晚，程灵素再次检查后，对守在一旁的南宫宸和胡斐轻声道，“苗大侠根基深厚，身体恢复力极强。眼部淤塞已通，坏死组织也在灵药作用下开始剥落新生。明日……或可尝试解开纱布，查看初步效果。”

此言一出，胡斐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紧紧攥住了拳头。

南宫宸眼中也闪过一抹喜色，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不可大意。明日解开，也只是查看，视觉恢复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未必能立刻清晰视物。”

话虽如此，期待的情绪依旧如同野火般在众人心中蔓延。

第四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满房间。

苗人凤已然清醒，精神也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他虽然依旧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眼部的胀痛感大为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泰的感觉。

“苗大侠，”程灵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今日我们为您解开纱布，查看伤口恢复情况。您需放松，无论看到什么，或看不到什么，都请勿激动，以免影响恢复。”

苗人凤平静地点了点头，放在膝上的双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握紧。

即便心志坚毅如他，在关乎能否重见光明的这一刻，也难免心潮起伏。

南宫宸、胡斐、袁紫衣、马春花都静静地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房间内落针可闻。

程灵素净手之后，站到苗人凤面前，伸出稳定如初的手指，开始一层一层，极其轻柔地解开那缠绕的白色纱布。

每一层纱布的揭开，都仿佛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跳。

随着最后一层纱布的褪去，苗人凤那双紧闭了多日的眼睑暴露在空气中。

眼周的青紫色已然消退大半，肿胀也基本平复，只剩下一些细微的疤痕和新生的嫩红皮肉。

程灵素仔细观察着双眼的外观，确认没有感染和异常出血，然后轻声道：“苗大侠，请……试着，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苗人凤的眼睑微微颤动了几下，仿佛有些不适，又像是在适应久违的光线。

然后，他依言，极其缓慢地，将眼帘睁开了一条细缝。

刺目的光亮瞬间涌入！

尽管房间内的阳光并不强烈，但对于久处黑暗的他来说，依旧是难以忍受的刺激。

他下意识地想要闭眼，眉头紧紧皱起。

“慢慢来，适应一下。”南宫宸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

苗人凤强忍着那酸涩刺痛的感觉，没有立刻闭上，而是继续尝试着，将眼睛睁得更大一些。

模糊……一片模糊……

眼前不再是永恒的、令人绝望的漆黑，而是变成了大片大片晃动的、扭曲的光斑和色块。

桌椅、人影、窗户……所有的轮廓都如同浸在水中的倒影，晃动不清，难以分辨。

然而，就是这模糊不堪的景象，却让苗人凤浑身剧震！

光！他看到了光！

看到了物体的轮廓！哪怕再模糊，再扭曲，这也确确实实是“看见”了！

与之前纯粹的黑暗，已是天壤之别！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激动与狂喜！他努力地眨着眼睛，试图驱散那片模糊，看得更清楚一些。

视野在缓慢地适应和调整。那些晃动的光斑渐渐稳定下来，扭曲的轮廓也开始变得依稀可辨。他看到了近处一个模糊的、穿着青色衣衫的身影，看到了旁边一个窈窕的紫色轮廓，看到了一个关切望着他的、较为清晰的女子面容，也看到了站在稍远处、那个身材高大、面容依稀熟悉的年轻人……

虽然依旧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细节不清，颜色失真，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个“有形有质”的世界！

“看……看到了……我……看到了……”苗人凤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哽咽。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似乎想要触摸眼前这失而复得的光明，却又怕这只是一场幻梦，一触即碎。

这位一生刚强、冷面示人的剑豪，此刻竟难以自抑地，有两行滚烫的热泪，从那双刚刚重见光明的眼中潸然滑落。

这泪水，冲刷着过往的绝望与痛苦，也饱含着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新生。

胡斐见状，眼圈瞬间红了，激动地喊道：“苗大侠！您真的看见了？！”

南宫宸和程灵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如释重负的欣慰与喜悦。

成功了！这“非常之法”，真的为这位绝世剑豪，夺回了一线光明！

程灵素上前一步，轻声道：“苗大侠，初时模糊是正常现象，眼部经络和结构尚在恢复之中。随着后续用药和调养，视野会逐渐清晰稳定。切记不可用眼过度，需循序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