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弹不得。他另一只手轻抬，一柄素白拂尘自袖中缓缓垂落，尘丝如雪，轻拂间便似扫尽了这北地荒原上的屈辱与戾气。白发垂肩，道袍无风自动，易枫垂眸看着眼前瑟瑟发抖、早已吓破胆的宋钦宗，声音清淡如雾，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陛下，不必如此惶恐。你我做一场交易，如何？”赵桓浑身僵如木石，牙齿不住打颤，方才那股暴戾自私尽数被恐惧碾碎，连抬头直视易枫的勇气都没有，只敢颤声喏喏：“仙、仙长……您、您说……任何条件，朕、朕都答应……”他早已认定，眼前这人是横贯千载的真仙，是天道派下的使者，莫说交易，便是要他的命，他也不敢有半分违逆。易枫拂尘轻摆，目光落在一旁衣衫破烂、脸颊红肿、心死如灰的朱琏身上，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悲悯，随即转回赵桓身上，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提一个要求，任何事——南归中原、重掌江山、金银无数、保命长生，我都能为你做到。”话音落下，赵桓双目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几乎要脱口而出“朕要回汴梁”，可不等他开口，易枫的下一句话，便如寒冰砸落，定住了他所有妄念：“而我要的，只有两样。”“第一，一纸休书，你亲笔书写，休掉发妻朱琏，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断绝你们之间所有夫妻名分、情分、牵绊。”“第二，一张废后诏书，昭告天地，废掉朱琏的大宋皇后之位，抹去她所有与你、与大宋皇室相关的身份、枷锁、名分。”“我要你，亲手解开她身上所有的束缚，让她从此不再是你的妻，不再是宋室后，不再是俘虏，不再是任人践踏的玩物。”“让她，重获自由身。”这话一出，全场死寂。朱琏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惊涛骇浪，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白发仙长，难以置信——他不惜现身震慑帝王，只为给她求一纸休书、一张废诏，只为剥去她所有屈辱的身份，还她一身自由？赵桓更是彻底愣住，他本以为仙长会索要江山、索要贡品、索要大宋龙脉，万万没想到，竟只是让他休妻、废后？只是废掉朱琏，放她自由？这对一心苟活、毫无人性的他而言，何止是轻而易举，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活命机缘！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残存的、微不足道的帝王体面，忙不迭点头如捣蒜，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答应！朕答应！仙长只管说！休书！废后诏书！朕现在就写！现在就写！” 在他眼里，朱琏的死活、尊严、名分，一文不值。能换得仙人相助，莫说休妻废后，便是把朱琏拱手送人，他也毫不犹豫。 易枫看着他这副卑劣至极的模样，眸中冷意更甚，拂尘微扬，虚空之中竟凭空凝出一张素纸、一支狼毫、一方墨砚，缓缓落在赵桓面前的雪地上。 “写吧。”“写完，她的命，她的身，她的一切，再与你无关。”“而你所求，我亦会兑现。”风雪簌簌落下，朱琏站在一旁，望着那悬空的纸笔，望着眼前这个为了活命毫不犹豫答应休妻废后的夫君，那颗早已死去的心，竟在这一刻，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重获新生的暖意。她终于，可以摆脱这炼狱般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