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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递了过去,一种紧张的感觉在我的心里增强了。
他把货样凑到眼前,用手指头摸摸它的表面,眯起眼睛看了看它的质地。“好得多了,”他说。“应该是这个样子。”
我心里感到疑惑,看着他用大拇指涂抹货样,把它递还给我,没有再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检查已经涂好漆的木板。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在白色中有一点点灰颜色在发光,而金布罗却没有发觉。我目不转睛地看了大约一分钟光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清楚了,然后对其他货样逐一作了检查。结果都是一样,在耀眼的白色里透出一点儿灰色。我闭了一下眼睛再看,情况仍然是那样。我想,算了,只要他满意……
但是我有一种感觉,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头,那是比油漆重要得多的。要么是我捉弄了金布罗,要么是他欺骗了我,就像那些校董们和布莱索愚弄着我一样……
当卡车退到货台跟前的时候,我正在用力给最后一桶油漆加盖——而金布罗就站在上边俯视着我。
“让我们来看看你的货样,”他说。
我伸手去挑最白的货样,这时几个身穿蓝衬衫的卡车司机从装货门里爬了出来。
“货色怎么样,金布罗,”一个司机说道,“我们可以启运了吗?”
“等一下,唔,”他仔细察看着货样说,“等一下……”
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准备好他为那一点点灰颜色而大发脾气,而且恨自己为什么感到紧张和胆怯。我该说些什么呢?可是这时他向那些卡车司机转过身去。
“行,伙计们,把它们送走吧。”
“而你呢,”他对我说,“去找麦克达菲;没有你的事了。”
我站在那里,盯着他的后脑,盯着他那布帽子底下的粉红色的脖子和铁灰色的头发。这样看来,他留下我仅仅是为了要把搅拌的活儿做完。我走开了,因为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一路上骂着他到人事处去。我该把发生的事情写信告诉货主吗?也许他们并不知道金布罗和油漆的质量如此密切相关。可是到达办公室的时候,我改变了主意。大概这里的事情就是这么干的吧,我想,也许油漆的真正质量总是由装运的人决定的,而不是由搅拌的人决定的。让所有这些事情见鬼去吧……我要另找一份工作。
但是,我并没有被解雇。麦克达菲派我到二号楼的地下室去做新的活计。
“当你下到那儿去的时候,只要告诉布罗克韦,说斯帕兰德先生坚持要他布罗克韦得有一个助手。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先生,请把那个名字再说一遍好吗?”我说。
“卢修斯·布罗克韦,”他说。“他是负责人。”
地下室很深。在地下第三层,我推开一扇标着“危险”字样的沉重的金属门,向下走进一间声音嘈杂,光线暗淡的屋子。空气里充满了一些我所熟悉的浓烈的气味,我刚刚想到松树,这时透过机器声传过来一个黑人的高调门的声音。
“你到这底下来找谁?”
“我找负责人,”我大声说,尽量想弄清楚说话的人在什么地方。
“你要和他谈话。你有什么事?”
一个身材瘦小结实,动作非常麻利,穿着肮脏不堪的工装裤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满脸不高兴地看着我。当我走近他的时候,我看清楚他那拉长的脸,和那在紧贴的、有条纹的工程师帽子底下露出来的柔软的白发。他的态度使我摸不着头脑。我说不上来究竟是他自己对什么事情感到内疚,还是认为我犯了什么罪。我再走近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仅仅有五英尺高,他的工装裤这时看上去好像曾经在沥青里浸过似的。
“好吧,”他说。“我是个忙人。你有什么事?”
“我找卢修斯,”我说。
他皱起了眉头。“我就是——不要一来就叫我的名字。对你和像你这样的人来说,我是布罗克韦先生……”
“你……?”我开始说。
“是的,是我!不管怎样是谁派你到下头来的?”
“是人事处,”我说。“他们要我告诉你,斯帕兰德先生叫给你配一个助手。”
“助手!”他叫道。“我根本不需要什么鬼助手!斯帕兰德老板一定以为我像他一样老了。这些年来,我在这里一直是独自干的,而现在他们老是要给我派助手来。你回到上面去,告诉他们当我需要一名助手的时候,我会去要的!”
我发现工头是这样一个人,心里感到非常厌恶,于是连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上扶梯。我想真倒霉,先是那个金布罗,现在又是这个老……
“喂!等一下!”
我回过头来,看到他在向我招呼。
“到这儿来一下,”他大声叫嚷,他的话音压倒了熔炉的轰鸣声。
我走回去,看着他从后裤兜里掏出一块白布,揩抹着一只压力计的镜面,然后俯下身来凑过去,眯起眼睛看着指针的位置。
“来,”他说着,挺起身子把布递给我,“在我和老板取得联系以前,你可以留在这儿。车间里的这些仪表必须保持清洁,这样我能够看清楚压力有多大。”
我一声不响地接过布,开始擦表面玻璃。他以挑剔的眼光看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在熔炉的轰鸣声中,我大声地告诉了他。
“等一等,”他嚷起来,仔细检查并且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