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漏跳了一拍。陆隐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又崩开的声音。

那双巨大的、燃烧着幽暗混乱火焰的竖瞳，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压迫。在对方视线落下的瞬间，陆隐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光线、乃至空气中流动的药力，都彻底“冻结”了！不是温度降低的那种寒冷，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凝滞”，仿佛这片天地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他自己和那双眼睛是“活”的。

他甚至无法扭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艰难地、一点点地瞥向身后——龟大爷用神通维持的那道临时门户所在的位置。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片光滑如初、完好无损的暗金色光壁！

那道门……不见了！

或者说，在他察觉到青鳞生灵苏醒、气息泄露的同一时间，外面的龟大爷就已经反应神速地、毫不犹豫地、彻底关闭并加固了那处临时通道！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陆隐：“……”

心里瞬间跑过一万头某种四蹄动物，附带对某只老乌龟祖宗十八代的亲切问候。这老货，卖队友的速度也太快了！刚才还说“接应一下”，结果危险刚露头，他关门的动作比兔子蹬鹰还利索！果然不能指望妖族讲什么情义，尤其对方还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滑不溜手的老王八！

但此刻，抱怨、愤怒、绝望……任何情绪都毫无意义。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在冰冷和恐惧中轰然爆发！他强行催动几乎要被那凝视冻僵的神魂，猛地转过头，正面迎向那双恐怖的眼眸。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那头庞大的青鳞古龙裔，动了。

它那如同小山般的上半身，缓缓抬起。覆盖着厚重青鳞的脖颈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低沉声响。随着它坐直身躯，一股更加蛮荒、更加混乱、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整个核心广场！

陆隐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琥珀凝固的虫子，连思维都变得迟滞。他看到那双冷漠的竖瞳，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朝着自己“扫”了一眼。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扫”——

“嗤啦！”

陆隐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板，仿佛被无数柄无形却无比锋利的冰剑，瞬间贯穿了千百遍！不是真实的物理伤害，而是一种针对生命本源、针对灵魂印记的冰冷“切割”和“审视”！极致的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最隐秘的自我都被暴露在那双眼睛下，被无情地剖析、凌迟！

“唔……”

陆隐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了上来，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任何惨叫或哀嚎，只是用一双同样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毫不退避地瞪着对方。

“呵……”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金属片互相摩擦的声音，直接在陆隐的灵魂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青鳞古龙裔巨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那双熔岩般的竖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嘲弄的“情绪”。

“你倒是……和本尊当年见过的一尊‘神明’，有几分相似。”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别扭的语调，像是在回忆，“也是这般……自以为骨头很硬，不肯低头，不肯哀嚎。自以为那点可怜的意志，能改变什么。”

它顿了顿，声音里那点嘲弄更明显了：“但到头来，又如何？不过是身死，道消，神魂俱灭，成为滋养我族战士的资粮罢了。你们所谓的硬气，在绝对的力量和永恒的寂灭面前，不值一提。”

陆隐心头一动。这怪物……居然没有立刻动手撕了他，反而开始“感慨”和“废话”了？看来无论是人是妖还是域外怪物，活得久了，实力强到一定程度，都免不了有点“好为人师”或者“喜欢在捏死蚂蚁前聊两句”的毛病？

只可惜，它大概没听说过“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颠扑不破的至理名言。

当然，陆隐很清楚，自己就算知道这个道理，也绝无可能成为那个让“反派”死于话多的“主角”。实力的鸿沟太大了，对方吹口气，估计自己就得重伤。

他猜不透这怪物到底想干什么，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耍？还是被封印太久，想找个能“交流”的对象？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沉默。多说多错，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见陆隐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青鳞古龙裔似乎也不在意，它那低沉的声音继续在陆隐脑中回荡：

“上一次……也是你吧？本尊虽然沉眠，但对外界的感知并未完全封闭。那道被强行撕开又合拢的缝隙……还有被取走的几株‘逆生草’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瞒不过本尊。”

它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无比肯定。

陆隐心中凛然，对方果然知道！他点了点头，依旧没吭声。

“为了……心爱之人？”青鳞古龙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嗤笑，“你们人族，真是有趣又可悲的种族。总是被这些虚无缥缈、毫无意义的情感所左右。为了一个所谓的‘爱侣’，或者‘亲朋’，就甘愿以身犯险，闯入绝地，做一些愚蠢至极的事情。这种情绪……真是低等生命才有的致命弱点。”

陆隐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痛苦和压迫而有些嘶哑，但语气平静：“并非心爱之人。只是……偿还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