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终那覆盖着黑曜石甲壳的身躯微微震动，复眼结构中流转的冰冷光芒陡然变得炽亮，并非恐惧，反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近乎扭曲的兴奋。

陆隐那句充满挑衅与蔑视的话语，像是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它内心深处某种躁动的渴望。

“杀了我……晋升十二主将？”魇终那干涩的精神之音里带上了一种怪异的嘶哑笑意，“军师大人，您还是这般喜欢说笑。不过……这个提议，倒是让我心动了。”

它周身猩红的脉络纹路骤然明亮起来，如同被激活的熔岩河流，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气息轰然爆发，将周围的虚空都挤压得嗡嗡作响。

八阶生灵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展露，与下方战场上混乱的血腥气息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肃杀。

“只是不知道，过去这么多年，当年那位距离‘神明’仅一步之遥、算无遗策的青鳞军师……”

魇终的精神波动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向陆隐，“在被武神打残道基，囚禁折磨无尽岁月后，还剩几分昔日的风采？”

它的复眼死死锁定陆隐，试图从那副熟悉的青鳞躯壳上，找出虚弱、伤痛、或者强撑的痕迹。

在它的认知里，当年的青鳞固然强大可怕，但经过武神镇压和漫长囚禁，道伤入骨，本源亏空，能活着逃出来已是奇迹，实力必定百不存一。

眼前这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多半是虚张声势，是这位以智谋着称的军师惯用的伎俩。

“若我能摘下军师您的头颅……”魇终背后的三对刀锋翼肢缓缓张开，边缘切割着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嘶鸣，“主上定然会十分高兴。十二主将之位，也该换换血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魇终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它坚信自己的判断，也渴望那近在咫尺的“晋升”机会。

八阶生灵的全力爆发何等恐怖？

它原本站立处的虚空猛然向内坍缩，形成一圈短暂的黑暗凹陷，而它的本体已然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毁灭流光，速度快到在周鹤言的视野里只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

它所过之处，空间被蛮横地犁开一道扭曲的沟壑，久久无法平复。

暗红色的流光前端，是它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甲壳覆盖的拳头。

拳锋之上，混乱的域外法则与它自身的毁灭意志缠绕交融，形成一团不断塌缩又膨胀的暗红能量球，所携带的威势，足以一击轰碎小型星辰！

它笔直地冲向陆隐，冲向那个在它看来外强中干、故作镇定的“前军师”。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拳锋轰碎对方躯壳，吞噬其残存本源，然后提着那狰狞龙头回去领受封赏的画面。

面对这足以令寻常八阶修士色变的恐怖一击，陆隐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袭来的毁灭流光，目光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望向更远黑暗处的余韵。

直到魇终所化的暗红流光，如同陨星撞日般，狠狠冲入他身周那十米范围的“方寸”之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不，不是仿佛。

魇终那志在必得、狂暴无匹的冲势，在进入那十米范围的刹那，如同撞进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又比宇宙最坚固物质还要坚韧亿万倍的胶质之中。速度骤降！

不是被阻力减缓，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它拳头前方那团足以轰碎星辰的暗红能量球，光芒急速黯淡、坍缩，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像是被抽走了最核心的驱动，变得呆滞而涣散。

更让它魂灵惊颤的是，它感觉自己体内奔腾咆哮的磅礴力量，它那引以为傲的、淬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八阶本源，在这一刻，竟然……失去了联系！

不，不是失去联系，而是被“冻住”了。

就像一条奔涌的大河，突然被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冰封，依旧保持着咆哮向前的姿态，却再也无法流动分毫。

力量还在，但它调动不了，控制不住，甚至连思维似乎都在这诡异的凝滞中变得缓慢、艰涩。

这怎么可能？！

魇终那复眼结构中倒映出的、越来越近的陆隐的身影，此刻在那凝固的视野里，仿佛化作了一座无法逾越、无法理解的巍峨神山。它心中所有的兴奋、算计、贪婪，在这一瞬间被无边的骇然与冰冷所取代。

它骇然“抬头”，精神感知拼命挣扎，终于对上了陆隐那双不知何时已经转过来的眼睛。

平静。

如古井无波，如深渊沉寂。

没有杀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超越理解的平静。

在那双金色的龙瞳深处，魇终仿佛看到了星河的诞生与寂灭，看到了法则的编织与崩解，看到了一种凌驾于它所有认知之上的……“存在”。

这不是虚张声势！

这绝对不是那个道基残破、奄奄一息的青鳞军师能有的眼神！

一个让它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如同最刺骨的冰锥，狠狠凿进它的意识深处——

神！

眼前这个散发着青鳞气息的家伙，是一尊……真正的神明！

可这怎么可能？青鳞怎么可能成神？

而且这种神性的感觉，为何如此古怪，如此……隐蔽？仿佛神明之位已成，却刻意将神辉内敛，显露出更多的，是另一种纯粹而霸道的、仿佛能轰穿万古的……武道意志？

陆隐看着近在咫尺、如同琥珀中飞虫般凝固的魇终，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地响起在对方僵滞的精神世界：

“你的记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