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筹谋毁于一旦。”

　　自诞生以来，天性的柔善与救族人必须的决绝一直以来在心头挣扎，渐生心魔。

　　当年事败，楚雪悯更厌山阴柔善的天性。若非他不忍趁狐之危斩断九尾，给其留了一命，这还剩一尾的狐狸也不会有机会寻上门来，单与玄武争斗未必会输。

　　为绝后患楚雪悯剔除心魔欲绞杀，但那被玄武留下的孩子哭泣不止，这心魔竟赶到孩子身旁哄了又哄。

　　楚雪悯自不会亲自照看一个残次品，就将他丢给了心魔。

　　这心魔渐渐生出了自己的情感，为自己取名，认同山阴一族，魔力渐长的同时情感越发丰沛。

　　楚雪悯看谢萦怀如视一个陌生的生灵。从不忍之念里生出的魔，日渐向驳杂的贪恋靠拢，近魔而非山阴。

　　上古传说神身化万物，楚雪悯只是一介山鬼，却已心脏、心头血、心魔皆化为生灵。

　　留下来的他如同死尸，灵力入冰寒。

　　“谢萦怀，祭剑之前，我会除掉心魔以绝后患。至于怯玉伮，他会痛快地死去。”

　　山鬼之心、九尾八命造出的生灵以假乱真承担这份命运。楚雪悯剥不出第二个心脏，亦找不到第二只九尾狐炼制祭品。

　　灵力溢动，将谢萦怀推出清绝宫外。

　　宫门合拢，楚雪悯抚上脸上血痕。他亦不可能真的生下一个孩子来。

　　天命昭昭，可笑。

　　贪睡小屋内，七尾狐狸听到远远的脚步声，将床榻上那撮黑发白毛吹散成灰，跳到了窗台上。

　　谢萦怀走进屋内，玄武壳隐藏了七尾狐狸的气息与身形，谢萦怀并未发现。

　　月色洒进屋内如水，林笑却的被子掉了大半，单衣开了些许，身体在水月光色里莹润清泠，似瓷似玉，目光投去便难收回，流连在水光潋滟。

　　谢萦怀脱衣上榻，抱住了林笑却。

　　他心神激荡抱得人疼，林笑却微蹙眉醒了过来。

　　侧头看是哥哥：“怎么了？”

　　谢萦怀摇头：“没什么。”

　　今夜月色明，谢萦怀整个人汗湿了，林笑却抚上他额角：“哥哥是去哪里玩了，一身的冷汗。”

　　谢萦怀说来了新的花种，他迫不及待种到了空地上。

　　林笑却微微沮丧：“如果不是我脚受伤了，就可以跟哥哥一起种。”

　　谢萦怀说会好的。

　　林笑却浅笑：“嗯。”

　　谢萦怀又说：“怯玉伮，哥哥无能你会不会怨哥哥。”

　　林笑却惊了下，无能是跟谢萦怀毫不相关的字眼，谢萦怀会种花养药烹煮羮肴，会做好多好多事，才不无能。

　　“如果哥哥算无能，那怯玉伮就是废物。”林笑却还没说下去，谢萦怀就捂住他唇不让他贬低自己。

　　唇瓣碰着手心，唇瓣微凉气息吹得手心微痒。月色里谢萦怀冷寂如梁下残破的蛛网，毒蜘蛛悬在半空要捞水中月看镜中花，破庙里只有败了的神像。

　　林笑却覆上谢萦怀手背，谢萦怀渐渐松开了手，却眨眼投入林笑却怀抱更深，隔着单衣相拥，林笑却觉得疼却不阻拦，他轻拍谢萦怀肩背，从来是哥哥哄他，他也想哄一下哥哥。

　　他长大了，哥哥仍是少年模样，本就该他哄哥哥了。

　　林笑却给谢萦怀哼一首童谣，乡间春路，天真浪漫，时光飘啊飘摇啊摇，人生流远。

　　窗台上七尾狐狸轻嗤一声，嘲弄这哄孩子的把戏。不周山有个精怪也喜欢唱些小调，赵弃恶听了厌烦将精怪一口吃掉。

　　咿咿呀呀的那张嘴化作惨叫，最好听了。

　　赵弃恶的嗤声被玄武壳隐藏，林笑却抚着谢萦怀头发：哥哥一定是种花种累了，才会如此想要一个怀抱支撑。

　　他虽然怯弱无能，可活着就会有温度，温度传递之间哥哥就不会那么冷了。

　　翌日。

　　谢萦怀给林笑却梳洗时，发现林笑却一小缕头发断了一截。他捏着那头发，问林笑却昨夜是否有人来过。

　　林笑却毫无印象：“我记不得了。”

　　谢萦怀却想到了百里霁：“要怯玉伮的头发做什么，难道学人间缠发结同心。”

　　谢萦怀目光沉冷：“当真是断不了他多情根。”

　　林笑却不知道谢萦怀猜测什么，忙道：“许是跳祭舞时不小心断了，没关系。”

　　呆了一夜听着歌谣睡着了的赵弃恶刚醒，闻言砸狐尾，龇牙咧嘴，入室杀人的被当成采花贼，奇耻大辱，狠道：“软肉一堆，早晚都吞了！”

　　·

　　春天的光透过枝叶散碎成渐燃的火星子，林笑却练字的手灼烧出光斑。

　　脚上的伤未痊愈，总是躺着任时光流逝稍显倦怠，练字半晌心静心安，直到一弟子上门拜访才将笔搁下。

　　小弟子那夜旁观了月下祭舞，此后每夜的心总是不由自主回到那夜，思绪蹁跹每每走到月下才回过神来。

　　少宗主独居清闲山上，于宗内很少遇见。这天有个送药材的活被小弟子撞上，赶紧抢了来送。

　　他捧着新摘的灵植上门来，灵植上还有新鲜的露水。明明只是宗内任务，小弟子却似捧着花见心上人紧张得在路上想了念了几十次首次相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