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奈的生活

办公区。

萧然依旧对着电脑屏幕，试图把一团乱麻的工作理出个头绪时，他那台屏幕碎了好几道裂痕、却一直舍不得换的旧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依旧是那三个字，让他心头一紧。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几乎要僵硬的脸颊，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轻松的笑容，才接起电话。

“喂，妈。”

“小然啊，你下班了没有？吃饭了吗？”母亲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还没呢，手上还有点活儿，忙完回家吃。”萧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又加班？这都快十一点了，你们公司怎么老是让你加班啊，身体还要不要了？”母亲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心疼和不满。

“没事儿妈，年底了，事情比较多，大家都这样，忙过这阵子就好了。”萧然习惯性地安抚。

母子俩闲聊了几句家常，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那个永恒的、让萧然头皮发麻的主题。

“小然啊……”母亲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今年能不能早点回来啊？”

“嗯，今年还有年假没有休，我尽量早点回去，但估计也也要腊月二十八了。”萧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支吾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那个……妈跟你说个事啊，你爸我们俩……唉，今年你回来，必须……能不能……带个女朋友一起回来啊？”

来了，又开始了。

萧然脸上的假笑瞬间垮掉，只剩下疲惫和无奈：“妈，这女朋友又不是超市里的促销品，说带就能带的……”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换成了父亲那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显然是开了免提，“萧然，我告诉你，今年你要是再一个人回来，就别进这个家门了，我和你妈丢不起这个人。”

“爸，您讲点道理行不行？”萧然试图挣扎，“我每天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谈恋爱？圈子就那么点大，我上哪儿给您变个女朋友去？”

“忙忙忙，全世界就你一个人忙？实在不行，那班你就别上了，回家我和你妈照样能养活你。你看咱家隔壁老王家儿子，工作不比你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还有楼下你李阿姨的闺女，跟你同岁，二胎都怀上了。你呢？连个影儿都没有。”

父亲的声音如同连珠炮，“我告诉你，萧然，你已经三十六了，不是二十六，再过几年，你连二婚带娃的都找不着。”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在了萧然最敏感的神经上。没车，没房，没存款，标准的“三无人员”。在这个物质至上的大城市里，相亲市场上，他这种条件，确实连一些“务实”的二婚女性都看不上。父亲的话虽然难听，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父亲显然动了真怒，“今年，必须带女朋友回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年必须结婚，这是死命令。如果完不成，你以后就不用回来了，你就在外面待着吧，我们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啪！”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像冰锥一样扎进萧然的耳朵里。

萧然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僵在原地。办公室的日光灯惨白地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工作，一地鸡毛，被人当众羞辱，升职无望，还要被小人骑在头上拉屎。

生活，三十六岁，孑然一身，被父母下达“不带女友勿归”的最后通牒。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的鱼，两面焦糊，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