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轩看了妹妹一眼，他已经不是那个考虑事情只分对错和高兴与否的年纪了。

许多事情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大可以追上去告白，可那样会给盛娘子带来困扰。

他不愿如此卑鄙，也不配如此。

他是她的谁呢？

朋友？说不上来，这段时日，沈琅轩一直没有勇气去问盛娘子遇见了什么，而盛娘子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便是并未将他当自己人。

也是，沈琅轩自从父母双亡后，听见过许多难听的话，最严重的时候，同村的伙伴用石头砸破了他的脑袋，骂他是丧门星。

说他刑克父母，连一门像样的，近一些的亲戚都没有。

就连村长夫妇，也是因为与他们出了五服的同族，才免了被他克死的命运。

事实也如此，那些从前与他交好的人，全都没什么好下场。

有些人曾经明面上对他亲热，暗地里对他冷嘲热讽，竟也吃了挂落。

不少人便觉得他身上邪门。

沈琅轩一度以为自己活着没什么意义了，就算在爹娘教导下，识字会写会画又如何？

他是个异类，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所有与他亲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他活着只会害人。

因而在被土匪抓住，囚禁在山洞里的时候，沈琅轩其实是存了死志的。

那时他想着，若是自己死了，村长夫妇应当会帮忙照拂阿茵。

可生死关头，他又忽然担心，沈琅轩害怕阿茵年纪小主意大，去了旁人家中寄人篱下，会造人不喜。

他已经尝变这样的滋味，才会将妹妹从爷爷奶奶家中带出，与他们分家。

于是在高热之中，他又撑了一日，直到后来被土匪拳打脚踢，即将扔下山崖时，他觉得那可能就是命运使然。

上苍要他去死，这一次，恐怕只能对不起阿茵了。

但那时候，盛娘子出现了。

她那样机敏，明明一点也不害怕那些凶恶的土匪，却仍然与他们虚与委蛇，寻找合适的机会救人。

沈琅轩甚至有些羡慕那两个脏兮兮的孩子，竟然被她挂念着，为她所救。

他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两个孩子，因此她会将他当做无知孩童一般宽容。

嫉妒心疯长的瞬间，沈琅轩知道自己恐怕这一生都无法摆脱这些不敢诉于人前的情愫了。

——

盛其祯走在山路上，她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说实话是有一点心动的，但并非对人心动，只是觉得如果在古代，必须找个人成家立业的话，沈琅轩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出身清白，识文断字，而且还听话。

不必担心他会有二心，因为盛其祯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

但同时也有极大的弊端，她与此人之间并无深情厚谊，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厌倦。

盛其祯还做不了那么渣的事情，因此并没有回应这份情感。

她走在山路上，寒风吹过裸露在外的肌肤，山上的树木基本上都掉光了叶子，只剩下松树还长青着，她走过时，里头积雪融化后存储的露水滴进她的后脖颈，冷得人一哆嗦。

盛其祯打了个喷嚏，随后就听见一声轻笑。

“你就是那个黄毛丫头？”

远处一道慢悠悠的女声传来，有人手里握着一根长笛，倚靠在树干上，绮丽的侧脸对着她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盛其祯顿时心生警惕，就在她琢磨着从哪里下手可以一击毙命的时候，不远处走来个背着弓箭的身影，对方身上挂着两只死兔子。

霍宇无奈：“别吓唬她了。她还是个孩子。”

盛其祯搓了搓手臂，不是吧，这话是在说她吗？

在场众人，她年纪最小，但也没到孩子的份儿上吧，霍叔年纪不大就老眼昏花么？

就在盛其祯一脸诡异盯着霍宇时，那长笛女人也从沉浸式摆pose的行为脱离了出来。

“没意思。”

长笛女人朝着盛其祯笑眯眯地扔过来一个袋子，盛其祯打开，发现竟然是三个手指大小的金元宝。

盛其祯有些迟疑，“给我的？”

长笛女人声音懒洋洋的还在打着哈欠，她走动间，下盘很稳，双腿修长，，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随意抓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先是吹响了，随后又好像很无聊一样，将叶子掰碎了扔掉，这才回答盛其祯的问题。

“给你的见面礼，不要的话就扔了。”

殷婵乃是千衣楼里数一数二的杀手，如今能请动她出手的人很少，她早有脱离组织之心，且又是个不怕死的，身上中了毒也能扛过去。

组织再想给她下更猛烈的毒药，她已经不能让人随意近身了。

因此如今和千衣楼处于一个尴尬的关系，千衣楼既不想这么快就让一把好用的刀刃报废，又恼恨殷婵这把刀生出了异心不肯听从命令。

殷婵担心组织总有一天对她下手，钱财什么的基本上转移了。

何况她其实对身外之物并不算很在意，随手给出的钱，还能再赚回来。

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仇恨，就需要杀手这个职业。

区区几个元宝，不在话下。

但对穷惯了的盛其祯来说，这无疑是一笔礼，足足三百两银子，她忙活三个月都赚不到。

再加上和这个女人无亲无故，她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怎的一上来还送礼了？

盛其祯说着就要扔掉，“那我不要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会不会想害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殷婵原本又这了一片叶子在吹曲子，没想到听到这种话，当即就不可置信，“不是，你这什么想法？”

“师兄，你当初……额，这孩子小时候是被冻傻了？”

霍宇也搞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