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其祯又坐回到了椅子上，月姨娘起身，她也没动。

月姨娘快速环视周围的环境，看她不动弹，思考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拔腿就想跑，下一秒，身后传来凉凉的嗓音，“别白费功夫了。”

月姨娘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回过头发现原先坐在椅子上的人，不知何时就出现在了她的背后，宛如恶鬼缠身。

她彻彻底底地破防了，知道自己再无逃跑的可能，干脆就这么坐在了原地，盘着腿，与先前娇媚而风情万种的模样相比，她现在头发散乱，衣衫凌乱，像个逃荒的疯婆子。

月姨娘眼角的泪水还没擦干，喉咙处也传来火辣辣的疼，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她总算是明白为何昨夜影十回来的时候是那样失魂落魄，仿佛这辈子都没有了希望。

并且还劝她必须去前院一趟，否则他们两个人都得死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影十知道这女人要是出手，他们两个都没生还的可能，所以直接出卖了她。

想通这一切的月姨娘，犹豫要不要咬破牙齿里的毒药。

这是主上对暗卫的要求，她虽然不是暗卫，可也是培养多年的暗桩。

只不过她和别人不一样，其他暗桩有软肋，她没有。

也是因为这个，主上才会对她实施美男计。

月姨娘清醒地明白那位只是把她当个玩意，那位身份尊贵，怎么可能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但明白是一回事，心里却涌现出不甘。

那种不甘，起初是因为男人表演出来的温柔，她明明觉得恶心，却必须表演出沉沦的身不由己。

后来渐渐演变成了对他生来就拥有一切，不管想要什么都有人前仆后继为他争夺的那种嫉恨。

为何上天如此不公，要将她生在穷苦人家。

从小被卖入青楼，明明已经努力多年好不容易攒到赎身的价格，却因为花魁死了，她被迫顶上去，参与到了那些肮脏的秘辛之中。

她不想的，她也不愿意。

月姨娘根本不想要那什么上位者的一丝垂怜。

请他们喜欢垂怜谁就垂怜谁去好吗？

她想要的只有回到自己的家乡，寻一处农家小院，养一些鸡鸭牛羊，雇佣些年轻的丫鬟，为自己颐养天年。

她想要的就这些，而她攒的那些钱也可以做到这一切。

只需要装成丧夫的寡妇，买通一些户籍相关的。

那些贱人一样的恩客，还有污泥一般的过往，再也干扰不了她。

可这样渺小的愿望，却因为被选中，而破碎了。

再也无法实现。

她过得比以前好了，吃穿用度都很精细，甚至那位为了让她更有价值，还为她请了老师。

她这样泥腿子出身的人，也学会了写字，能看懂书籍。

书看得越多，越发现自己的可悲。

这辈子再也无法自由。

“你杀了我吧，是我下的毒。”

月姨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盛其祯被逗笑了，她居高临下地弯腰看过去，挡住了方才升起的日光，落下一片阴影。

她的语气很轻，也很温和，“我知道是你下的毒，但我想要知道的，谁指使你的。我要知道，是谁要害大郎君。”

“如果你愿意帮我揪出这人，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月姨娘眉眼间全是冷漠，“你给不了。”

盛其祯倒是来了兴致，“从何得知？”

“你纵然有这身诡谲的武艺，却终究身份只是个泥腿子，倘若你是什么王公贵族出身的男子，或许还能从中斡旋，可你是女子，还是个身份卑微的女子。”

月姨娘恨恨道。

她试图以此激怒对方，给个痛快。

盛其祯不怒反笑。

“你是在骂我，还是在骂你自己。”

盛其祯抬起手，抓住了月姨娘那双时常隐藏在袖子下的，与她的长相并不相符的浮肿的手。

“你我都是女子，也都是泥腿子出身。”

“你是在恨你自己吗？”

月姨娘更破防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恶趣味，要杀人就杀人，何必诛心？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不会供出幕后主使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盛其祯笑了笑，“你会。”

她的手指带着常年干活的老茧，摩挲着月姨娘的下颌，粗粝的触感按在细腻柔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你根本没有你表现的那么忠诚。”

“现在不背叛，只是因为，你中毒了，没有解药，对吧？”

“而且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不会真的杀你，才故意做做样子，让你背后的人知道你没有背叛，有被救下的价值。”

月姨娘抬起头，看向她，这下是真的惊恐了。

为什么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脑子的人，能轻易看穿她的想法。

盛其祯不怎么用自己的脑子，但她知道古代死士的套路，一般来说，想死的早就服毒自尽了。

才不会跟她废话斡旋。

月姨娘如此，只是因为她根本不想死，两边都想讨好，对她做出这种好像只需要再付出一点耐心就能问出真相的样子，但对暗地里监视的人，又做出忠心耿耿，宁死不屈的模样。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盛其祯很喜欢她这样的性格，如果她没有给贺老爷下毒的话。

“系统，你能解她身上的毒吗？”

【你真把我当成哆啦A梦的百宝箱了是吧？你自己去商城看有没有解药，我又不知道她中了什么毒。】

系统没好气地说完，听见盛其祯低低的笑声，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你特么根本不知道她有没有中毒，刚才是在诓我。】

【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