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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的房间,污浊的气息仿佛大浪朝他们打过来,甜丝丝、油腻腻的空气粘在人的皮肤上。经理小声骂着,两步穿过房间,一把扯开窗帘,打开了窗户。房间瞬间被淹没,刺眼的光芒,先是银色,接着才平静下来,变成纯净的蓝色。窗外是大海的躯体,雄浑,充满希望。
“我们最漂亮的房间之一。”克龙巴赫说。
这个房间靠着山墙,在一上楼梯的位置。从这里朝顶层的内里伸进去一条走廊,左右两边还有很多门。门的右边有一个柜子,后面是洗脸池——宽大粗笨,装了两个灰色的塑料水龙头。窗前放了一个床头柜和一盏灯,没有椅子,没有桌子。床放在倾斜的屋顶下方。
“走廊顶头领床上用品,找莫妮卡。明天早晨你去找厨师迈克报到,八点,在厨房。”克龙巴赫小声布置完就走了。
好几天之后,艾德才听人说起莫妮卡是克龙巴赫的女儿,他们也叫她莫娜。一到走廊的后三分之一处就能闻到她的香气,走廊尽头的门通向她的小套间。干活儿的人私下里都把她叫作“小隐形人”。她的工作是打扫房间,但是并不怎么管这些房间。不过她会洗所有需要洗的东西,同时把自己好闻的气味留在那些床上用品、擦碗布或者桌布上,所以总会让人产生错觉,以为她就在跟前。
艾德自己的房门也锁不上,不过他不再理会这件事。他很确定自己今年夏天(也许还有秋天和冬天)不会找到比这里更合适的去处了。直到现在,他才又想起自己的包。
平台上来了一群度假的人。他们边喝着咖啡或啤酒,边欣赏大海。有人给艾德的书翻了个个儿,往太阳光底下又推过去一点晒着。什么也没少。他坐的位置上放着一份丰盛的早餐:意大利熏肠,一角奶酪,一团混合果酱仿佛从里向外发着光。艾德看看四周,那个被他们叫作兰波的服务员朝他点点头。艾德没找到咖啡,但是他不敢要。等他回到房间,枕头上已经放上了干净的床上用品,脏的拿走了。他冲走廊小声喊了句“谢谢”,然后侧耳听着,心里想象着莫妮卡的模样。他想象中的莫妮卡非常矮小,黑色的头发,也许梳着发辫。艾德铺好床后,倒头就睡着了。
几个阿拉伯人拼命拽着那头牲口(他们紧紧攥着骆驼的皮),骆驼被他们越拽越薄,越拽越宽,仿佛化成远方的那片沙漠。这是他们使用牲口的方式,当飞毯。“阿拉伯人把骆驼准备好了,”画外音悄悄地说,“一束沙打在他们的太阳眼镜上,不过这才只是漫长旅途的开始。”
艾德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他头顶的壁纸像晒伤的皮肤一样正在蜕皮,整个倾斜的屋顶上都是被拍死的蚊虫的斑斑残尸,有些地方还挂着彗星尾巴似的一小条血痕。有些地方的血只是迸向四周,仿佛经历过一次小型爆炸。艾德想起了自己儿时第一个房间里床顶上的月亮、星星和小瞌睡神[1],小瞌睡神用来装瞌睡沙的袋子口系得紧紧的,骑着漂亮干净的宝石自行车,飞行在深蓝色夜空中的山丘之上。他自己后来只有一辆米发牌自行车,是那种折叠自行车,可以折起来放进后备厢或者塞到其他什么地方。他童年的一切都是“实用”的,“多实用啊!”是最高的一句夸奖:折叠自行车,折叠床(白天可以立起来固定在墙上,看上去像柜子一样),还有几乎永远也穿不坏的衣服。
这个新家尽管又脏又臭,却让艾德很有安全感。这种房间可能会让其他人感到灰心丧气,艾德心想,但对我来说正合适。他既感到一种憧憬中的快乐,又害怕自己会应付不来。
床是一个压缩板制成的沉重的大箱子,浅色贴面,床垫上被睡出了一个坑,艾德甚至能感觉出前面那些人是怎么睡的,但他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只是枕头没法用,那就是一个奇形怪状的疙瘩。他打算用毛衣替代枕头,这无非就像前几天晚上那样而已。艾德很为那几个夜晚感到自豪。他站起身,把石头一样硬的枕头扔到柜子顶上,空气中腾起一团灰尘。他打开柜子门,那扇门突然从里面融化了,变成了黑色的波浪。猛然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但下一秒,艾德就开始去打那片流动的东西,使劲捶击,差点把那片薄薄的木头给敲碎。等一切结束,他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心脏狂跳。他的鞋后跟上粘着唯一的一个俘虏,半个,具体说是后面半个身体已经碾碎了,前面的那半个身体还在试图逃走。差不多五十只蟑螂,他只打到了一只。只有一只,艾德心想。
[1] 童话中,小瞌睡神在小孩眼上撒沙使其熟睡。
洋葱
6月15日。他没干过这种活儿,所以笨手笨脚的,但并没有人来教他或者告诉他怎么做,他于是一桶接一桶地沉浸在洋葱的神秘世界里。这是考验,艾德心想,在这个院子里,在这个岛上。他试着回忆母亲的手部动作:麻利地舞来舞去的小尖刀,她这样称呼那把像刮胡刀一样锐利的刀子,刀子的木头把手已经褪色,刀刃磨得只剩下几毫米宽。他模仿母亲的动作,他就是自己的母亲,尽量是,她的姿势,她的动作。
他工作的地方在外面,克劳斯纳的背面,挨着一张像牲口料棚的桌子,坐在洗碗间糊满油泥和蜘蛛网的窗户外面。洗碗间在长条形的附属建筑里,外墙涂成灰色,有一扇后门,门外有个正方形的小卸货台。艾德总能听到里面传来人声,像唱歌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碗盘的叮叮当当几乎不间断地传来,夹杂着一种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