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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裹在毛巾里。艾德本以为自己能在午休时间静一静,呼吸一下大海的味道,思考思考,但他太累了,最终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海面。虽然抹了油,他的手还是好像要散架似的,皮肤上布满小孔,白乎乎,皱巴巴。浮尸的手,艾德心想。他的指甲像从甲床上脱开似的摇摇晃晃,如果想的话,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把指甲从肉上拔下来。他摊开手心冲着太阳,把手放在怀里,看着水面。
不管怎样,他的眼睛好受多了。恐惧依然在他的骨髓中跳动(没有跳!),但轮廓已经被洗碗间里充满洗涤剂和腐臭味儿的水汽泡软了。筋疲力尽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在建筑工地上当学徒的那几年,想起青年时代的那种几乎已经被遗忘的疲惫(他这样说,就好像自己现在已经老了似的),他感到一种就像思念家乡似的对劳动的渴念。这种身体上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渴求一度几乎被遗忘,或者更确切地说,已经完全被抛弃了。大学学习磨去了他的轮廓和个性,在劳动的过程中,他又变得像他自己了,劳动让他回归了一种具体的相似。“疲惫不堪[1]”,他的存货们又开始嗡嗡作响,艾德赶紧往水里扔起了石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通过了考验,他现在算不算是克劳斯纳的洗碗工。
回去的路上,艾德捡了浮木,有树根,还有木头片,那大概是船只的残骸,到最后,他胸前已经抱了很可观的一大捆。顺着台阶往上爬时,这些粘着贝壳和海藻的木头险些从他手里滑落,但他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他无论如何都要通过考验。台阶很陡,汗水流进了他的眼睛,他想象着克鲁索看到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他那严肃的微笑。他看着艾德,这个还没驯化的人领悟得很快,从第一天开始就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艾德走到堆柴火的地方,丢下那捧木头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响动。他在迷失生活方向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千金难求的导师。
[1] 原文词语引自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
早餐
6月21日。只有在早餐的时候,克劳斯纳的水手们才会全体到齐。艾德很快就意识到,在这里想不准时是不可能的。每天早晨七点,长条桌上的早餐就已摆好,十二个盘子,每边五个,两头再各放一个。艾德的入队仪式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当时的场景后来还经常浮现在他眼前,会那样倒也不奇怪。
等克鲁索和厨师迈克落座后,艾德在桌子靠墙的那一边挑了一把椅子,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这还真是他的前任,那个叫“辐条”的人的座位。谈话中,还有人不时地提起辐条,但也不过是为了拿这个家伙说笑而已——他显然没有通过克劳斯纳的考验,“并且从其他方面看也不合适”。克鲁索是这样说的,言语间仿佛暗指什么有约束力的守则,“艾斯卡”们的法典,艾德不由产生这样的想法。
现在他已经弄明白了,所谓“艾斯卡”不过是“旺季短工”的缩写字母“SK”。艾德联想到了“艾卡”(EK),也就是部队预备开除的那些兵。他服兵役的时候,部队里曾经有一个“艾卡运动”,那是个混杂了粗鲁的,甚至致命玩笑的大杂烩,其中包含着对臣服态度的强烈要求(总结起来就是一种外化了的对“自由”日的憧憬,憧憬被开除)。跟那时一样,现在同样会有“艾斯卡运动”,这是艾德推导出的结论。当然,这场运动会有完全另一套规则,正因为如此,尽快适应这里的法典就更是只有好处。艾德想到了那个跟自己一样是个所谓“新人”的兵,一个“蛋子”,服役不到半年的兵。在一个被称作“乌龟”的游戏中,“艾卡”们把钢盔绑在他的膝盖和胳膊肘上,然后把他抛进简易房的过道里,被扔的人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空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这地板是他之前亲手上蜡抛光过的,干了好几个小时。他飞行的距离尤其远,一直飞到走廊尽头的墙上,并且在那儿撞断了脖子。
听到大家拿失踪的洗碗工打趣,说他是软蛋或者害怕干活儿的废物,克鲁索从不跟着笑。辐条,那个孤儿院的孩子……一开始,艾德还以为这说法是个粗鲁的玩笑,后来才听说他的前任真的是孤儿,成年后就直接从孤儿院(“孤儿院的!”)来了岛上。似乎并没有人真的关心这个既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姊妹的辐条突然离开是去了哪儿。艾德脑袋里突然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想法:这里就像失踪前的准备室,没人关心其他人接下来会去什么地方。有些人是跳槽去了其他饭馆,这种事似乎的确发生过,那些饭馆的条件和状况都更好,“草地角”和“荆棘岩”给的工资就更高,放弃休假还有奖金,甚至听说还有“周末补助”,在“岛吧”,端盘生的工作包括擦刀叉,或者额外付洗碗工5马克,让他们干这个活儿,反正哑巴罗尔夫是这么跟他说的,谈到钱的时候他终于张口了。但艾德关心的并不是钱,他从来就没关心过钱的问题。
辐条留在房间里的不光有酸臭气、牙刷、眼镜和一屋子的蟑螂,柜子底部还有他的一个包,包里有一件暖和的手织毛衣和一双麂皮鞋。这种当短靴来卖的平底鞋鞋底很薄,非常抢手,很难搞到,所以它们被留在这里就显得更加奇怪。也许有一天,辐条会来收拾他的东西,艾德想,他没有碰那个包。
吃早餐的长条桌就是所谓的工作人员餐桌(或者叫员工餐桌),桌子放在就餐区比较靠里的地方,在房间的凸出部分里,克龙巴赫小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