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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了出来。雷纳身上那种首都人的傲慢(他也是柏林来的)既显得愚蠢,同时又有种震慑力。是因为他的语气,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这是图林根地区或者萨克森地区方言中所没有的。[3]他的白衬衫就像刚熨过一样,身上的味道总是很好闻,艾德心想。雷纳穿的是真正的牛仔裤,屁股兜里插着一把棕色的长柄梳子。那是一把塑料梳子,宽宽的手柄稍有些弧度。有时,他正说着话或者正吃着早饭也会把梳子抽出来,梳理一下自己的鬈发。
艾德仔细擦干冰激凌桶,把桶放回小窗下面的冰激凌柜台里。然后,他悄悄回到房间。他很快就发现有条通道从餐厅直接通向上楼的楼梯,这样就不用先绕着整栋楼转个大圈了。餐厅和楼梯之间的这个小通道的深处还有一扇门,门虽然多半都敞开着,但还是很不显眼,它就像个声音通道一样,把厨房、客人就餐区和餐厅与二楼连接在了一起。
那条绕大圈的路是源自以前的一项规定,克龙巴赫重新组织雇员的时候继承了这项规定。所有一切都是因为那些职位比较高的企业疗养客的抱怨,说那些不卫生、不堪入目的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桌子旁让他们难以接受,这些人带来的汗气、烟气和酒气破坏了他们梦幻般的、笼罩在烛光之下的假期。克龙巴赫只是承包人,他不愿意得罪主管企业。经理很小心地避免他的人跟这些疗养客,这些公认的工人阶级的代表走得太近。
惬意的寂寞感,偶尔提到这种感觉时,一定要用尽量轻的声音和词语,以掩饰大伙儿不知道它是否确实存在的事实,如今,晚上独自待在房间里的艾德体会到了。他仔细听着从维奥拉那儿传到楼上的支离破碎的乐曲,或是在海浪的哗哗声中神游,或是定定地看着水面上方的一片黑暗,他看到了那匹熊马。他非常平静,能直视那头牲口的眼睛。
仿佛就是从在克劳斯纳院子里度过的最初那几个下午,他开始思考了,眼前一匹马,手里一个洋葱。他知道这些想法确确实实是从自己这里来的,这种思考在他记忆力之外,在非常靠里的什么地方,深深藏在那些存货们的下面。潮湿、丝绒般柔软的马鼻,呼吸的声音,眼睛中的宁静。他二十四岁。他失去了G。生平第一次他能感到自己是如何开始思考的。用手掌擦脸的时候,他闻到了当日菜单上的菜的味道。他的皮肤油腻、反着光。
[1] 此语出自《鲁滨孙漂流记》。
[2] 指鲁滨孙·克鲁索。
[3] 图林根州(Thüringen)位于德国中部,萨克森州(Sachsen)位于德国东部,二者曾属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东德)。
在尾荆岩
起了些微风。波罗的海绵软无力的小浪头前后密密地相跟着,呼吸急促的大海。岩沙燕在他头顶飞快地来回穿梭,像要把他赶走似的。艾德躺在海滩上,仰面朝天,入迷地看着密布在北边陡岩上拳头大小的洞。这些洞在很高的地方,紧挨着悬崖边,上下错落,有十层、十二层或十五层,让艾德想起沙漠里的印第安人开凿在岩石上的住所,艾德曾在一部西部片或是探险片里看到过这种岩穴。那些海鸟隔一会儿就钻回自己的洞中,然后又从里面“嗖”地飞出。
“一个巨大的布谷钟,老伙计,”艾德小声说,“你能听见黏土里的滴答声吗?它们大张着嘴巴,像捉住一秒秒的时间一样捉住蚊虫,在飞行中,它们把时间消化成一堆糊糊,然后,等到了家,再把这些都吐出来,填在那些小淘气嘴里——只有吃了一肚子的时间糊糊,才能学会飞行,老伙计,你听说过吗?”
艾德喜欢这样天马行空,尽管他的狐狸待在听不见他说话的地方。不管怎样,这是他的第一个不用工作的日子,是他到克劳斯纳之后的第一个休息日,他想要绕着岛的北半边转一圈。
休息日:之前没有任何的指示或者说明。能有什么用?没有人想到他,没有人指望他什么。对艾德来说,休息日就像是阶段性的目的地,小小的胜利。“你已经做了这么多了。”他对被岩沙燕占领的天空小声说,然后出发了。
荆棘岩高高地突出在海面上,像一头搁浅的鲸鱼,无助地把嘴伸向海浪的方向,绝望地试图回到海里去——这是一只巨大的,正渐渐支离破碎的动物。海潮像做手术一样不断把巨大的岩块从冰河时代的躯体上切割下来,砂岩,页岩,花岗岩,从这些上面能够看出它之前的故乡,和它到这里来之后上万年的岁月。这具斯堪的纳维亚的躯体越来越破烂,腐尸正一点点重归大海。在岛的东北部,泥灰和黏土又被水流带到岸边,所以岛变得越来越圆。因为被称为贝辛的那个地方形状奇特,所以人们还可以把这座岛的形状比作一只海马(并用这种方式把它更深地藏在心中)。在过去几十年中,海马的身体越来越肿,它又多长出了许多张嘴,脑袋的规模大得吓人。
刚走了半公里就没路了。新近有一块危岩断裂,滑进了海中。艾德把自己的东西捆成一捆举在头顶,僵直着身体慢慢地绕过那一大堆碎石。水底全是石头,想要保持直立很困难,海水一直没到了他的肚子。他恍惚听到有人在笑,不过那应该是水的声音。岛的这边看来没什么游客,只有一个男人在晒太阳,看上去比艾德年轻。他光着身子,躺在一个小海湾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艾德再回过头看他时,他已经在上衣上系好了武装带。他从一个岩洞里抽出机关枪,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