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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地压在我的肩膀上,两三秒钟时间,像石头一样沉重。
他开始了一段简短的讲话,他显然是为了这个才站起来,他的头几乎碰到了小阁子间的房顶:“三十年,无怨无悔,本德勒先生!”
梅德森一句一句地简要介绍了失踪部的历史,据他所说,这里有三位专职的工作人员,三位很好的、非常优秀的警官,办公室在凡卢瑟。警察局里没有档案保管员,从来就没有过,只有他,还有他这个技术人员的职位。他要监管所有的房间,特别是那些通风设施和空调,这需要非常精心,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把工场设在了下面这儿,伴着那些死去的人,反正当初这是最主要的原因。经过这么多年,他已经慢慢熟悉了这里的情况,在清理、改造、引进新的储藏架,将档案重新整理进无酸纸档案盒的过程中,他逐渐地,从某种程度上讲是不可避免地了解了这些独特的档案的组成和内容,从那时开始,他只能这样说,他就被那些档案迷住了,并且一直到今天。
“这些无名的人,单单因为他们没有名字就显得可疑——这难道不是不公平吗,本德勒先生?以前,那些航海的人身上文着复杂的文身,还戴着耳环,这样,假如他们被冲上岸的话,也能有人从他们身体上的装饰认出他们。当时的人就知道,一个不能辨认身份的死者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可怜。没有名字的人非但没有人会信任,人们还会觉得他们讨厌、丑陋。没有名字就意味着没有出身,没有家庭,既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他们躺在这些架子上,就像从链条上脱落的环。他们还在那儿,但却迷失了方向。这个地下室现在就是他们唯一的家乡,本德勒先生,最后的一个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只有我,我熟悉他们,不是因为名字,而是因为那些照片,鉴定,物品。”
梅德森清清嗓子,停了一下。这不是偶然的间歇,而是在默哀。我既没有感到尴尬,也不紧张,寂静让人舒服。从什么地方传来隐隐的雷鸣声,可能是从旁边开过的货车,在上面的马路上,包围在这座钝头楔子堡垒外面的马路。
为了更好地弄清楚别人交托给他这个房屋管理员的是些什么东西,梅德森说自己暗地里,完全出于主动地开始自学,而且是在各个不同领域,刑侦学,法医学,证据学。他充分利用了自己的时间,不,他并不是不安分守己,想超出房屋管理员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做的事的范围,不过现在,他恐怕是最清楚这些档案和这些库存的人了。
梅德森摸摸插在大褂兜里的电压笔(摸他的心,我想),看了一眼那些工具,就好像他要迅速地再检查一下现在急需的东西是不是都在。
“二十四年,五十二年,这段时间真是太漫长了。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使用者须知能够受得了这个,能够存留这么长时间,我是说——没有使用者。这就是我的观点,本德勒先生。但我只是这儿的房屋管理员,我也没有被授权,您明白吗?”
我点点头。我明白,他是把我看成了被委派来的人,一个代表团,他所有那些死者的代表。
“请您在这儿等着。还有,您请自便。”
他指指一个放着饼干的盘子,旁边是一个暖水瓶和两个塑料杯子。
在门口,他再次转过身来。
“在诺瓦利斯笔下,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好人,本德勒先生!”然后,他的脚步声在台阶上响起。
外面就像是一片闪光灯连成的海洋,几百个日光灯管亮了起来。我从这个指挥台的位置能看到亨利在架子中间穿行。他走路的时候有点不对劲,有点轻微的跛足,或者那只是因为他的体重在他身上摆来摆去。他推着一个类似餐车的东西,那上面一开始只放着那张纸。那辆车在无缝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叮咣声,不过随着亨利朝架子里伸手的次数越来越多,那辆车也越来越安静地穿行在架子中间。
过了一会儿,他又从指挥台旁走过,抬起头看着我喊道:“饼干,本德勒先生,您吃饼干!”然后朝右边转过去,走进时间比较近的那些档案架里。
随着一声轻轻的隆隆声,四五个漆成灰色的巨大文件柜在地板上滑动起来。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它们(那儿显然有按键),它们就加快了移动的速度,仿佛一队钢铁大象。工作台颤动起来,康懋达“咔”地响了一声。梅德森不慌不忙地在这些庞然大物中间穿行,他是它们的驯兽员,穿着棕色的大褂,举着胳膊。它们没把他挤扁真是个奇迹,或者也不是奇迹,如果看见这个身躯庞大沉重的男人多么优雅地从那些狭窄的通道里飘过去。他的屁股时不时会轻轻地,几乎孩子气地一摆,每次转身转到最后总是一个抚摸,一种温柔的果决:一伸手,又有一个盒子落在他的车子上。
陪伴我一路走来的所有信念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不再能感到那种忠诚,它或许只不过是一种责任感,从一种以前就有的,几乎无法估量的负罪感里获得滋养,我不再能感到许诺带来的冲动,和想要履行诺言的愿望,不知怎地,对自己价值的证明,配得上那份友谊的证明,所有这些——都不再重要。只剩下这个充满单纯美感的瞬间,这种,应该怎么说呢,亡灵之舞。就好像我是专为这个来的,来到这个地下的集会地,三十年来的唯一的观众。
不光是诺瓦利斯,在特拉克尔的笔下,亡者也是好人——在这一刻,我明白了。特拉克尔不光是个创伤,他还是种渴望。我心里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出口而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