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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她睁开了眼睛,深呼吸后,对汉姆说:
“一旦我因杀人入狱,我就会向警方坦白一切,包括你的存在—— 一个非法打印出的人类。那时,你猜警方会决定销毁你,还是终身监禁呢?”
汉姆的瞳孔忽地睁大。
“并且,你现在已是杀人犯。汉姆在21日晚杀死了我,感谢独奕,我现在手头有足量的证据将你绳之以法。”
“不是我!”汉姆叫道,“那个汉姆不是我!”
“可你现在就是汉姆。六天前的你犯罪了,此刻的你难道无罪吗?”
“我,我的意识是莉莎,我不是汉姆!”
“那么,莉莎已经是杀人犯了,和莉莎拥有一模一样意识的你,难道无罪吗?”
如当头棒喝,汉姆惶惶地坐下,左手下意识地握住玻璃杯。莉莎俯视着他,说道:
“如果你愿意成为汉姆,那么谁都没有死,没有罪恶。生活还是要继续,不是吗?”
汉姆注视着她,良久,他抓起柠檬水一饮而尽,轻声说:
“是啊,我的妻。”
窗外阳光晶莹,为客厅的挂钟镀上淡金的轮廓,一片明亮,空中升起咖啡豆的白雾,她放了一首温柔的曲子。
玫瑰色的黄昏,微风穿堂而过,吹乱他的报纸。
她们一起吃晚餐。
她称呼她为妻子,她称呼她为丈夫。
她们一起等待夜晚降临,好在浴缸中肢解一具和她一模一样的尸体。
她们的生活依然要继续,美满体面,没有罪恶。
SCENE XIV
独奕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他被迫坐在椅子上,手脚被紧紧捆在椅背,浑身又酸又痛,特别是后脑勺。面前摆着一碗葡萄糖水,低头就能喝到。
显然,他被囚禁了。
而且囚禁他的人不打算取他性命,但想让他永远沉默。
少年独自坐在黑暗中,过于寂静,使他不时能听见低声波的微鸣,如同呜咽。
他帮她揭开真相,她却囚禁了他。
他有点愤怒,有点悲伤,但更多的是从心底涌来的无力感,如海浪般包裹住他疲惫的四肢,使他想放下一切沉重的正义,滑落下去,安然地沉睡。
这种无力感,就像是八岁那年,他亲眼看见组长一字一字在父亲的案宗上写下:
“永不过问。”
他那时嘶声大哭,比父亲葬礼上还悲凄,仿佛目睹世间最神圣洁白的光被人践踏在脚底,踩成肮脏的一片,又一片。
大人们总爱假装,一切都是正常的。
哪怕这正常的薄皮下,枕藉着正义如山如海的尸骸。
那时的他在眼泪中定下了自己的一生:他要为那被掩盖的正义而奋斗,他将策马直行,穿越所有避而不谈的谜案,里勾外连的诡计,虚伪自欺的平静。眼神坚定,无所畏惧。
终于,独奕长大了,他正直、聪慧、矫健,可以独自走遍山海大川,捕捉所有罪恶的痕迹。他被称作侦探,可他更愿意叫自己:正义的信徒。
可总有人叫他:生活的破坏者。
那些泪流满面的受害者一边道谢,一边对独奕说:“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了。”
“如果你没有来过,多好。”
“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我的生活被毁了,被毁了。”
……
寂静的黑暗中,无数声音再次回响,独奕低头,闭上眼一口一口喝着糖水。
20∶05,她们刚刚结束晚餐。
夜幕晴朗,清风穿堂而过,带来远处公园植物的香气。她们正忙着拆解一本旧画册,涂抹胶水。一沓沓前拉斐尔派笔下的红发少女,将用来遮住墙上炭黑的枪洞。
两人心有灵犀,不用交谈一字,工作便顺畅地进行。窗纱轻拂,远处响起童声的歌。
20∶43,房外,两辆车无声停下,如同潜入夜色的蝙蝠。
吊灯因风摇曳,明灯晃晃,银餐具上橘红光影浮跃。她们已经挂完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人握一把银色的小刀,削着苹果。
墙上,插满鲜花的少女在水中渐渐沉落。墙外,面容肃穆的男人们依次下车。
20∶45,门铃响了。
门外传来男人平稳的声音:“汉姆·斯皮尔斯先生在家吗?”
那声音顿了顿,接着说:“你被捕了。”
黑暗与失望中,少年昏昏欲睡。
他身上的绳子捆绑得并不专业,但他不想挣扎,也懒得求助。汤会找到他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意识一丝丝游离,身体变得又沉又软。就在他又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飘来一股细微的异味。
独奕再也睡不着了。
因为,这是尸体开始腐烂的味道。
人体停止工作后,由于血液不再为细胞供应氧气,肠道内会迅速繁殖大量厌氧性细菌,与食物残渣和蛋白酶发生反应。产生的异味本来并不明显,但此刻独奕被关押在密闭之处,能感觉到异味在变浓。
他知道这是哪了。
这正是汉姆家中的地下实验室。昨夜他在这里打印了新的汉姆,今夜他被囚禁在这里,旧的汉姆在身边腐烂。
独奕立刻坐立难安。
他并不惧怕,但他一直非常讨厌,生命消亡的感觉。
八岁那年,重伤流血的父亲就是这样,在他面前渐渐失去呼吸。后来,父亲发出了轻微的气味,那是将归于尘土的预兆。
他厌恶这气味,因这气味提醒他,那些“正义如山如海的尸骸”并不是一句空话,从古至今,巨大而渺小的人类就在这方古老的战场上厮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