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剑影缓缓消散于空中，仿佛从未出现。但那片山脉上触目惊心的“缺失”与光滑断面，却在暮色中无比清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击是何等超越想象、近乎神迹的伟力！

坳地内死寂一片。

杨积善张大了嘴，连哭泣都忘了。

六爷僵立在原地，灰袍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远方那平滑的山体断面，又缓缓转过头，看向面色如常、只是气息略显急促的许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年轻人之前与他，还有之前的玄衣、血老道二人周旋，根本未尽全力！这黄金剑影所代表的力量层次，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至臻的范畴！

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杨玄感“真首级”，去跟一个能动用如此力量、且显然还有余力的存在死磕？值得吗？

答案显而易见。

六爷身上那升腾的厚重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许远，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悸，有苦涩，有一丝后怕，最终归于一种沉重的妥协。

“……好。”六爷的声音干涩，却清晰，“就依你之言。我要一颗……足以‘以假乱真’的首级。至于杨玄感……我要亲眼看着他‘消失’。”

嘴脸！活脱脱的两副嘴脸啊！

许远心中暗松一口气，散去指尖最后一点金光，脸色也微微发白。动用黄金剑虚影，哪怕只是对着山放空炮，消耗也着实不小。

他看向终于回过神、眼中重新燃起狂喜与决绝泪光的杨积善，又看了看依旧呆滞、但对周遭一切恍若未觉的杨玄感，沉声道：

“杨积善，你去找两具尸体吧。最好与你兄弟俩身形相似的。”

杨积善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许前辈的意思，竟是要连他也一并救下？！

“多、多谢前辈再造之恩！”他挣扎着想再磕头，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许远摆手，走到他身前，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温润纯净的乳白色光芒——正是源自小石头的治愈之力。

他轻轻按在杨积善肩头，那温和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力量迅速涌入，滋养着杨积善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内腑，至少让他行动无碍，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节省时间，快去找两具与你兄弟身形相仿的尸首来，最好是官军服饰，伤痕……尽量掩盖或弄得合理些。”许远快速吩咐。

杨积善重重点头，强忍激动，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呆滞的兄长，转身迅速消失在坳地外的乱石与阴影中。

坳地内暂时只剩下许远和沉默的六爷。

许远转向六爷，看着这位灰袍老者眼中仍未散去的复杂神色，忽然开口道：

“六爷哇，看你这人……虽然跟着宇文家，但行事还算有点底线，起码比之前天上那两个二货强点。”

六爷眉头微皱，没接话。

许远自顾自说下去，语气随意，却意有所指：

“宇文化及那边……拿这颗人头回去，军功、圣眷，自然少不了。不过，六爷你回去后，不妨多留意留意你们那位大公子。”

六爷眼神骤然一凝。

“你们宇文家的事，我懒得掺和。”许远摆摆手，“但看在今日勉强算合作的份上，提醒一句，你对这宇文家，跟得太紧，小心哪天劈下来的天谴，连你这把老骨头一起捎带上。”

许远看似随意的如此说，倒不是因为他知道了宇文化及什么事。

他说这话的原因也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因为许远觉得这个宇文化及，从最开始的玩裤子子弟，一下变得如此性情大变，定然是中间发生了什么。

同时历史之上，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俩兄弟风评真的不太行，也没啥本事。同时这个六爷知道了自己偷梁换柱的事，就怕之后会有变数，所以潜意识，也想六爷脱离宇文家这个大家族，最好是隐姓埋名最好了。

这样自己影响的因果就会少不少呢。

六爷沉默良久，灰袍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动。许远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深处那丝越发浓重的不安。

自从老爷宇文述惨死，大公子宇文化及吸收了邪道玄嗔的能力后，整个人确实变得阴鸷邪异，有时散发出的气息连他都觉得心悸。那绝非正道！

六爷声音干涩，缓缓道：

“……老夫自有分寸。”

许远耸耸肩：“最好如此。这天下乱局才刚开场，后面还有的是风浪。找个地方归隐，清清静静参你的山岳大道，不比跟着那对越来越魔怔的兄弟搅风搅雨强？”

六爷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暮色沉沉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杨积善去而复返，肩头扛着两具已然处理过的尸首。看甲胄样式，确是朝廷军士卒，身形与杨玄感兄弟确有几分相似，致命伤也被巧妙地掩饰或改变过。

许远走到那两具尸首前，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郑重其事地对着它们躬身，合掌拜了拜，嘴里低声念叨：

“阿弥陀佛，天主保佑，二位兄台，对不住了。今日借二位身份一用，为了一段因果。那啥，尘归尘，土归土，他日若有机缘，再还二位这份情。若有冒犯，多多海涵……阿门。”

他念叨得一本正经，旁边杨积善看得眼眶发热，六爷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小子，手段通天，行事却时而跳脱，时而这般……古怪讲究。再说难听点......跟有病一样啊！

拜完，许远掌心腾起两团温和的【梵天印】的火焰，精准地掠过两具尸首的面部，将其面容特征彻底焚毁，变得模糊难辨。随后，他示意杨积善将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