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

当这个名字从年轻人的口中说出时。

科涅夫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就是他！

就是这个在万尼科夫和彼得罗夫的电报中，被描述得如同神明一般的年轻人！

科涅夫伸出手，和林川握了握。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丝毫没有他想象中技术专家的孱弱。

他看着林川那双深邃得不像个年轻人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总工程师，久仰大名。”

最终，还是科涅夫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林川笑了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总指挥和同志们已经在里面等候，我们边走边看。”

科涅夫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带着他的代表团，迈步走进这座钢铁铸就的地下城。

一进入隧道，外界的寒风瞬间被隔绝。

一股混杂着机油、臭氧与温暖空气的独特气流扑面而来。

脚下的水泥地面平滑如镜，远处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机器轰鸣汇成一股雄浑的交响乐。

让所有苏联军官都产生了一种踏入另一个世界的不真实感。

他们仿佛不是走进了一座山，而是走进了一座位于莫斯科或者列宁格勒的巨型保密工厂。

“这里是‘一号厅’，我们的精密加工中心。”

林川指着旁边一扇巨大的、足有三指厚的防弹玻璃窗介绍道。

透过明亮的玻璃，科涅夫看到一片让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景象。

宽敞洁净到反光的车间里，数百名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

正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一排排崭新的机床。

那些机床，科涅夫身边的机械专家德米特里一眼就认了出来！

“瑞士肖布林车床！德国德克尔铣床！还有……“

”我的上帝，那是瑞士豪泽的坐标镗床！”

德米特里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他死死贴在玻璃上。

“这些都是欧洲最顶级的精密母机！“

”是战略级禁运品！连我们最好的工厂都弄不到几台！他们……“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

科涅夫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那些年轻的中国工人，操作机床的动作娴熟而精准，神情专注，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农民式的笨拙。

在车间的一角，他还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人。

正和中国的技术人员一起，对着一张复杂的图纸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那些是……”

“德国专家。”林川平静地回答。

“一部分是我们在欧洲高薪招募的，另一部分，是自愿来帮助我们反抗法西斯的国际友人。”

科涅夫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曾几何几时，他们苏维埃还以“国际主义援助”为荣，派遣专家去帮助那些落后的兄弟国家。

可现在，在这个被他们认为是“落后”的地方，却看到连他们都梦寐以求的设备和来自德国的顶级专家。

这已经不是援助了，这是……

降维打击。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林川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失态，继续在前面引路。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当通往“二号厅”的隔音大门打开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一头撞进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一股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气浪扑面而来，伴随着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耳膜的轰鸣。

科涅夫看到，在巨大到望不到头的厂房中央，几座五吨级的电弧炉正发出太阳般耀眼的电光，将一炉炉钢水炼成。

通红的钢锭被天车吊起，送入巨大的轧机，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巨响中，被轧制成各种规格的钢板和型材。

“他们的炼钢技术……太先进了！”

一名冶金专家看着那翻滚的钢水，失神地喃喃自语。

“看那钢水的颜色和流动性，是添加了铬和钼的高质量合金钢！“

”而且，他们的电弧炉……是并联运行的！“

”这种供电技术，对电网的负荷控制要求极高！”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的景象再次让他们窒息。

在厂房的另一端，一座高达十几米的庞然大物，正有节奏地发出“咚！咚！”的沉重闷响。

那是一台巨大的水压机，每一次下压，都让整个地面随之震颤。

一块烧得通红的巨大钢锭，在它的锻压下，如同面团一样被塑造成型。

“八……八百吨自由锻造水压机？”一名专家结结巴巴地问。

“不。”林川摇了摇头，纠正道。

“那是我们淘汰的旧设备。现在主要用来生产一些拖拉机的履带板之类的次要部件。”

淘汰的……旧设备？

苏联代表团所有人，感觉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林川指了指更深处，一个被单独隔离开的、更加庞大的车间。

“我们的新设备，在那边。”

众人僵硬地转动脖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巨大的隔音玻璃，他们看到一个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工业巨兽。

那是一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型机器，光是基座就如同一座小山。

四根顶天立地般的巨大立柱，支撑着一个刻着“泰山”二字的横梁。

在横梁下方，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活塞，散发着金属独有的冰冷光泽。

“三……三千吨……自由锻造水压机……”

万尼科夫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来过这里一次，但每一次看到这个由人类力量创造出的工业奇迹，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战栗。

他看着身旁已经彻底石化的科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