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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车看上去比奥拓矮点也长点,黑乎乎地像半只翻倒在地的可乐瓶,车尾巴上有个披头散发的“B”和土气的“GrandSport”。最糟糕的是,它居然只有两个座位。
我的自行车把准确地戳进它的车头灯里,使劲一晃荡,哗啦啦玻璃碎了一地。
一个女人——确切地说是一个贵妇——优雅地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水晶高跟鞋,修长的双腿半包裹在丝质裙子里,造型古怪的米黄色手纹丝巾搭在肩头,巨型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形状姣好的下巴依然格外显眼。《黑色段子》里告诫所有男人切勿为戴着墨镜的女人着迷,因为她的年龄、欲望和凶残都被隐藏起来,除非她是一只熊猫。只有那种“毛墨镜”是露眼珠子的。
这个贵妇人当然不是熊猫。她招手让我上车,我望望驾驶座上那个韦陀般的巨汉,使劲摇摇头。
她说了一个古怪的词:“MATATA。”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名字,反正巨汉打开车门挤下来,落地时我周身一震,身旁消防栓的链子叹息着掉落。
他伸出巨掌揪起我的后脖领,像丢小野猫一样把我扔进了副驾驶的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骑上我的车先行离开。那一瞬间我想起了《金字塔之谜》里漫画家绘制的巨幅插图,一块黑色巨石放在几块木头搭成的山寨版小车上,被几条细绳拖着缓慢前进。
一种持续的车轮钢圈磨地的声音缓缓远去。
我坐在车里。
虽然我熟悉这辆车的模样,但真正坐进来还是头一遭。
套用卡不起挪小姐在轻小说《海生糖》中的一句口头禅:“舒服得让人想去死!”
车速一直保持在惊人的三十迈,旁边无数自行车和滑板少年掠过,有几个回头窥视时撞上了电线杆。她不为所动,安全驾驶。之前的某些早晨,这辆车也是以这样的速度跟在我车后。三十迈很难发生刚才那种碰撞事故,我不是傻子,猜得出自己摊上事儿了。
她的右手落在我左腿上方的左手上。
以她的车技居然还能空出一只手来做其他事情,女人当真是复杂而奇妙的物种。我没有抗拒,因为她的手只是静静地搁着,冰凉得吓人。记得《恶魔的右手》中,母亲那只右手因为种种原因渐渐变冷,直到脱离身体也没有得到一丝温暖的安慰。我觉得有义务做一次暖手炉。
但这毕竟是一只美丽的、洁白的、成熟而柔软的女人的手。
而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单身的、成熟而坚硬的健康男性。
我开始有点心神迷乱。虽然这个年纪的女人能够给予的应该是慈爱和关怀,然而我还是感受到一种让人呼吸粗重的气氛。
她果然提出了要求:“去收这本书。”
收书?跟踪我这么多次,撞歪了我的破车,强押着我上车,还把手放在我腿上,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去收这本书”!没有请求,没有修饰,连个基本的称呼都没有!
去你奶奶家收!
我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其实我怀疑自己根本不具备骂人的潜质。记得那本很恶搞的《世界粗俗语言大典》开头就写了一个老人游历世界多年,归来著书演说,立志向世人传达世界的美好。然而抑郁加狂躁病症突然降临到他头上,家人束手无策。弥留之际,他忽然清醒坐起,运用各种来路不明的语种狠狠地骂了一天零一个晚上,待他心满意足地咽气时,整座房子似乎不堪羞辱,垮塌下来。“编辑从废墟里爬出的家人口中辑录了所有珍贵的粗口”,这当然是鬼扯,但整本辞典般的厚书啃下来,我的确丧失了骂人的能力,因为这个领域实在是太过精深广博,寻常人根本难以掌握其精妙之处,遑论灵活运用了。所以现在我顶多在三代以内的伦理学上找找素材,“你奶奶”已经需要鼓足勇气才能说得出口。
我刚张开嘴,就看到了她伸过来的修长手指——上面戴着一枚巨大的骨瓷戒指,其薄如纸,几乎透得出光线。戒指上有一个奇怪的手绘纹样,像一只岩洞壁画上挥动的人掌。她的手指比骨瓷还要莹白,我的指头禁不住贴上去。
她的手迅速抽回去,我手里只留下一张卡片。卡片上印着三个橄榄灰色的古体字“密紋會”,还有网址。是家名字古怪的美体俱乐部吗?没听说过。卡片空白处有两行手写的文字,看来是地址和书名。
“Dionysus”?魔法图鉴?我想象自己扛着麻袋在夜店迷幻的吧台前要上杯gimlet边啜饮边翻动黑魔法图册的情景,很蒙克,很寺山修司。
“我,我没、没空!”这三个字被我说得夹枪带棒含糊不清。
“去替我收来。”她不再看我,彻底收回了右手,专心开车。我用余光瞥见她墨镜下的小半截侧脸,被朝阳勾上了淡金的边,尖俏的下巴冰冷如卡瓦格博,神秘而高傲,只能膜拜,无法征服。
“凭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奴隶!”这话出口我又后悔了。《人体素描》中的男孩说完这句话后就被比他母亲还要年长的老师踩在脚下玩弄,他心甘情愿成为奴隶的那刻又被她用更加另类的方式彻底抛弃。记得那本书漆黑的封底还用血红色的小字写着:“你也可以认为书中的记录全是想象的产物”。
她扶了扶墨镜,继续用没有丝毫感情的冰冷语气说:“我需要。”
她的小动作使古怪的手纹丝巾向两侧滑开,露出半截胸口,那里雪白的皮肤上浅浅地文着一只古怪生物。
最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