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屋子。

地面铺着厚实的织花地毯，窗棂上糊着透光的素绢。

屋子中央，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矮榻上，林祯大狗躺着。

它的肚子很大，皮毛下能隐约看见幼崽蠕动的轮廓。

已经快两个月了。

自从那晚在荒地被苏打小狗拖回这个家，就再也没能离开这间屋子。

门从外面堵着，窗户木格太密，它现在的身体根本挤不出去。

苏打小狗每天都会来。

“咔哒。”

门被拨开的声音。

林祯大狗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银白色的小身影挤了进来。

苏打小狗长大了些，不再是当初那个巴掌大的小毛球，它现在有林祯大狗半条腿高了。

“汪～”苏打小狗轻快地叫了一声。

它打量林祯大狗的腹部。

好大。

会生几只呢？三只？四只？最好多一点，这样林祯大狗就会很累。

但生下来的小狗崽……会不会分走林祯大狗的注意力？

不行。

苏打小狗的眼神暗了暗。

“汪。”苏打小狗停了下来，它抬起头，看着林祯大狗的眼睛。

然后，它的目光下移，落在林祯大狗因孕期而变化的身体上。

那里已经有了一些营养液。

这不是为了幼崽准备的营养吗？它凑过去贴近林祯，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林祯大狗特有的气味。

它张开嘴。

“汪！呜汪汪——！”林祯大狗挣开了，它用前爪将苏打小狗推开，自己狼狈地向后缩，护住腹部。

苏打小狗被推开，摔在丝绸垫子上，但它很快爬起来。

苏打小狗想起，它告诉过它，生下小狗崽，健康地生下来，册子就还给它。

否则，就算它把这座城掘地三尺，也永远找不到。

“呜。”它盯着林祯大狗威胁道。

这些营养，是给我的，不是给那些还没出生的小东西的！

林祯大狗闭上眼睛，不再看苏打小狗。

苏打小狗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凑过去。

它不留给那些小狗崽任何东西。

“呜……”林祯大狗身体微微颤抖。

苏打小狗吸饱了，靠在林祯大狗温暖的腹部旁边。

“汪。”

反正，它只要林祯大狗。

林祯大狗没有回应。

……

夜晚狂风呼啸，卷起地面的沙尘，敲打着木门和窗棂。

数十条体型各异的狗沉默地蹲坐着，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都是苏打小狗麾下最忠诚的部下，今夜被召集于此，守卫林祯主母的生产。

苏打小狗无法保持安静，它在房门外来回踱步。

“呜……汪！” 它对着门缝询问，也是鼓励。

会生几个？像它还是像林祯大狗？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林祯大狗会不会很痛？

它听着里面传来林祯大狗的痛苦嚎叫，那声音让它心揪。

一只年长的母狗安抚它：“呜汪……”

别急，第一次生产都会有些久，林祯将军很强壮，不会有事的。

“汪！” 苏打小狗烦躁地甩开它，继续踱步。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祯大狗的嚎叫越来越虚弱，间隔也越来越长。

“汪！呜汪汪！”苏打小狗急切地叫。

坚持住！马上就好了！等生完了，它会给它最好的食物，最软的垫子，它会一直陪着它……

终于——

“呜……”

一声啜泣。

第一只小狗崽滑了出来，裹着胎膜。

屋内老母狗立刻上前，用牙齿撕破胎膜，舔去幼崽口鼻处的黏液。

是一只金色的幼崽，毛色很浅，像晨曦。

林祯大狗的身体一阵抽搐，最后一只幼崽也出来了。

一只金色，一只银白。

老母狗将它们推到林祯大狗腹部旁。

幼崽们本能地寻找营养，开始吸吮。

苏打小狗看着那两只蠕动的肉团，看着它们趴在林祯大狗身边，吸食本该属于它的营养……

一股暴戾的冲动涌上来。

但它忍住了。

林祯大狗刚生产完，很虚弱。如果现在动手，林祯大狗可能会伤心，会恨它。

再等等。

等幼崽再大一点，等林祯大狗恢复一些……

苏打小狗跳下矮榻，对着老母狗叫了一声。

老母狗会意，将幼崽们挪开一点，然后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苏打小狗和林祯大狗，以及那两只还在哼唧的幼崽。

苏打小狗也累了。它蜷缩在林祯大狗窝边，渐渐合上眼睛。

夜，深了。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

苏打小狗睡得很沉，这一天太漫长，太耗费心神。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长大了，变成了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和林祯大狗并肩站在一起。

它们身后跟着无数臣服的狗，整座城市都在它们脚下。

林祯大狗温柔地舔它的脸，它们生了一窝又一窝小狗崽……

“汪……”苏打小狗在梦中发出呜咽。

然后，它醒了，屋子里太安静了。

幼崽的哼唧声呢？林祯大狗的呼吸声呢？

苏打小狗睁开眼。

矮榻上，只有软垫和……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林祯大狗不见了，那两只幼崽也不见了。

苏打小狗愣在原地足足三秒。

“汪——！！！”咆哮冲破屋顶！

它在屋子里转圈，鼻子贴着地面，疯狂嗅闻。

气味！林祯大狗的气味！还有幼崽的气味！

这些气味从矮榻延伸到门口，然后……消失了。

门是堵着的，从外面堵的。

窗户呢？苏打小狗冲到窗边，木格完好，绢纸也没有破损。

怎么可能？！

一条大狗，带着两只刚出生的幼崽，怎么可能从这间完全封闭的屋子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