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都没有想到，最后那东晋没有能够成功北伐中原。

反倒是这位汉家天子奇迹一般的兴起，这才让他有生之年终于踏足这长安城。

而且不是以战俘罪囚身份，而是以朝廷三公重臣身份，走入这国都之中。

一瞬间，原本不知道多少心思，现在都溶解在这辛酸的眼泪之中。

“自我高祖之始入也，五纬相汁以旅于东井。娄敬委辂，斡非其议，天启其心，人惎之谋，及帝图时，意亦有虑乎神祇，宜其可定以为天邑。

岂伊不虔思于天衢？岂伊不怀归于枌榆？天命不滔，畴敢以渝！”

这是从小熟悉的西京赋之中的句子，这刻尽数涌上心头。如同一股股的电流一般在全身涌动。

原本西京赋之中许多华丽的句子，尽数遗忘。却对于这几句格外的熟悉起来……

……天启其心，人惎之谋，及帝图时，意亦有虑乎神祇，宜其可定以为天邑。

岂伊不虔思于天衢？岂伊不怀归于枌榆？天命不滔，畴敢以渝！

当今天子三兴汉室，奇迹崛起？这又哪里是人力做得到的？

这是天意神启啊！

那李暠挡了城门道路，原本有着守城兵吏前来交涉，立刻就被李暠随从挡了下去。

稍稍展示了一下身份，那些小吏一个个肃然起敬。不管是已经卸任的凉州牧还是即将上任的御史大夫，都不是他们这种小吏所能够得罪的……

可以说，刘胜之麾下那么多的良臣猛将，亲厚的如同刘裕刘进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立下无数功勋的如同王镇恶……

这些人都没有机会成为一方州牧，统管军政大权！

然而，就只有眼前这位降臣做了三年的凉州牧。

不仅稳定了整个凉州，更是努力经营西域，劳苦功高。

如今一旦回京，立刻就被封为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掌管监察大权。

这般位高权重的大佬级人物，却又哪里是他们这些小吏能够得罪的？

李暠也自觉失态，当下重新坐了车子，一行直入驿馆，然而却见着那拜火教的一行人居然也跟着入了驿馆来。

第030章那叫做佞佛！

李暠这一打听才知道，这些拜火教的人居然是作为波斯帝国的使者前来长安求见大汉天子的。

“我要立刻求见天子，看看这些胡教到底搞什么鬼……”李暠听了，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对于西域的情况，他最是了解不过。便是那波斯的情形他也隐约知道不少，如今那波斯上下信奉这拜火教为国教，势力庞大。

莫非当真起了传入中土的心思？

尽管李暠觉着自家这位天子高深莫测，不会犯这么短视的错误。但是怕就怕在万一不是？

因此，也是急急忙忙的上书求见。

却不过第二天，就有宫中召旨传下，宣李暠入宫觐见。李暠大喜，急忙入宫。

这个时候，那些拜火教徒已经先一步进入宫中。正好听着礼部官员嘀咕不已：“这些洋鬼子果然是蛮夷，却是连斋戒沐浴都不懂，也想求见天子？”

斋戒沐浴所以敬神拜祖，按照中土神道位格来说。天子不仅是神祇，而且还是位格极高，统领世上的神王。

既然拜神祭祖要沐浴更衣，面见天子自然也少不得的了！

“敢问洋鬼子是何意？”李暠有些不解。

“这个……出自天子之口……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这些胡人，生非是我中土之人，死非是我中土之鬼……”

“哦，原来如此，果然贴切。”李暠不由点头，自觉着对于刘胜之的态度就有了几分了解。

那礼部小吏却对李暠十分恭敬，这是马上就要上任御史台的朝廷大佬，非是他这种小卒子可以轻慢的。

因此殷勤的服侍，好在李暠本就是大儒出身。儒者，礼仪也！

尽管只是第一次入宫面圣，但是对于这一套从儒家礼仪之中发展出来，从汉初一直绵延下去的礼仪并不陌生。

因此不过稍作提醒，就已经尽数了然于胸，举动自然，一股凤仪就自生出。

那礼部官员见了，心中自是佩服：“果然是凉州大儒……”

却入得那未央宫之中，见到了如今身为天子的刘胜之。

幽深大殿之内，火光熊熊，即使是白日，也是点燃无数蜡烛。

这般奢侈，让李暠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就镇定下来。

这时候已经不是往日，以前便是宫廷之中也是点燃火把庭燎，照耀光明。那蜡烛价格极贵，却是舍不得大用的。

但是，现在自从那位天工大匠一出，如今的蜡烛价格也都立马变得便宜了下来。更是作为一种特产，远卖西域。

那李暠隐约还曾经见过，赞叹不已。这夜间读书，可就方便多了。没有柴薪或者油灯那般呛人，烟气也小了许多。

此刻不是大会，宫殿之中就人数不多，就显得颇为空旷，个个端容跪坐。

尤其是在那丹陛之上的刘胜之，许久不见，身穿红黑交杂的黄袍，越发显得沉静，一双眸子深不可测。只是一眼望来，就有着一种让人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臣李暠，拜见天子！”

便听一声长笑，就听刘胜之说道：“大夫不用多礼，请坐吧！”

“是！”

李暠见着空的席子，知道是给自己准备，也不客气，端容正坐。

尽管西域有着各种胡床之类的家具了，但是这般古来的正坐之法，依旧是中土礼仪。

便是这般时代的那些胡族君王，却也要一个二个学着端容正坐的。

更不要说李暠这等儒臣了！

一直要到宋代以后，经过五代十国的彻底战乱打击。不仅将那些世家门阀尽数扫入了历史的垃圾堆之中，同样也让许多根深蒂固的传统，被扫入了进去。

而现在，还早得很！

便是刘胜之，也都不会在这一点上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