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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有了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为什么呢?
他奇怪地想。
一直以来自己的敌意掩饰得还不够好吗?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是啊,梁渡确实讨厌张培培,不然也不会观察他,但那不是针对张培培本人,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张培培和陈余南关系好。
说来其实挺无厘头的,和陈余南关系好的人又不止张培培一个,可他独独讨厌张培培。
因为这一恍神的功夫,梁渡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故意狠踢一脚膝弯,重心不稳,向前趔趄了好几步。
张培培愣着看他,有一瞬间想要伸手去扶,可很快又咬咬牙,往旁边避开,任由梁渡差点摔倒的模样被人哈哈大笑。
一份煎饼果子掉在张培培脚边。
“我讨厌吃这个。”
“我也讨厌你这种人,”张培培偏开头低声说,“跟我哥一样……”
“都特虚伪。”
梁渡身形刚稳,目光忽又凝住。
………虚伪?
他曾经用这个字眼形容梁则行,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自己,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其实和梁则行是一类人吗?
事实可能也确实如此。
不然为什么,他看到地上那份煎饼果子被一个人踩住的时候,分明感觉大脑要炸开了,恨不能将手中滚烫的豆浆从头到尾将那人浇个透彻,听他痛苦地哀嚎……
他分明,想要发火来着。
但他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甚至神色如常地出现在和陈余南汇合的地方,微笑着冲陈余南招手。
其实对于之前运动会的事,梁渡心里始终有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遵从内心让别人下跪的时候,陈余南的心里真就毫无芥蒂么?周围人的表情梁渡当时看得清清楚楚。
惊恐的、畏惧的、反感的……
他很后悔没能看到陈余南的表情,因而很长一段时间会反复梦到一片幽深的雾,散开后是陈余南的脸。
他有时面无表情,有时眼神又充满厌恶……总能让梁渡惊醒。
——梁渡不得不虚伪。
他是什么样的人,做着什么样的事,谁都可以知道,谁都可以造谣,唯独在陈余南眼里,他希望自己是美好的。
.
梁渡在原地等待,他当时没想到陈余南失去了理智。
人是跑过来的,没有司机接送,浑身都是汗,一巴掌扇过来时,耳边甚至呜呜生风。
梁渡本来是躲得掉的,他远远就察觉到陈余南的不对劲。
但他心里挣扎了好久,甚至诡异地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真的打得下去吗?
如果停在半空,是不是意味着我对他很重要呢?
………
啪的一声响起。
梁渡被脸上传来的力道打得后退一步,头撞在了树上。
“你不是说会好起来的吗?”
陈余南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嘶哑地对他吼:“什么都没有好起来,一切都很糟糕,你这个骗子!”
嗒。
梁渡手中的早餐掉在了地上,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
那晚原来他是醒着的吗?
为什么不说话?
很糟糕……又是指什么?
好多复杂的问题争先恐后涌入梁渡的大脑,可他一个答案都找不到。
几秒后彻底死机,只剩下:
「真疼。」
梁渡出于本能,怔怔地问:“为什么你能做到一点犹豫都没有?”
“为什么啊?”
“你是觉得我不会疼的吗?”
艰难地说完这句话,他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依然上扬着,装得太久,都快忘了发脾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要是有顶帽子就好了。
梁渡真想把脸遮住,遮住那可怕的巴掌印,以及他那努力迎合却得不到任何怜悯的表情。
遮住外人惊异的目光,以及这个滑稽又丑陋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