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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嘴吃余下的部分时则味同嚼蜡,只得狼吞虎咽地吃完。美美地观赏这些菜肴和简单地食用它们都会使老人家深感愉悦,因为他重视这样一种所谓的“贵族式”进餐方式,它不仅仅是胃口的满足,还是一种思想的熏陶。他把这种思想称为斯巴达式的思想。他十分巧妙地把兴趣的满足和职责的要求结合起来。他是一个斯巴达人,但也是一个奥地利人。
现在由他来切割牛肉,每个星期日这道菜都是由他来分。他把硬袖口往袖子里一塞,抬起双手,用刀开始切割牛肉,并对希尔施维茨小姐说:“您看,尊敬的小姐,只顾向卖肉的人要嫩肉是不够的,还要注意切肉的方式,是横向切还是纵向切。现在卖肉的不懂得这些诀窍。就因为刀功不好,最好的肉都给他们弄糟了。尊敬的小姐,您看!我几乎无法弥补损失,刀一切下去,肉就散成一条一条的。我们也许可以说整块肉是‘烂’的,但切下来的每一小块却很硬,这一点您自己很快就可以看到。至于这些德国人叫Beilage的配菜,下次我会选这种德国人称作Meerrettich的辣根。要干一些,不能把它的香料掉进牛奶;烹调时间不能过长,烧好了马上端上桌,不然水分就会多。这是你犯的错误!”
希尔施维茨小姐在德国生活多年,说一口标准的德语。当冯·特罗塔老爷用德文来表达“配菜”和“辣根”时,她吃力地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她后脑勺的发髻太重,要低下头表示同意得费好大劲。于是,她努力想做得适度友好,让人觉得她的赞许有些勉强。
地方官接着又补充道:“我这么说是很有道理的,尊敬的小姐!”他讲的是高级官员和低等贵族讲的那种带鼻音的奥地利德语,让人听了感觉像是深夜里从远方传来的吉他声,又像是钟敲过后那微微震荡的回声。那是一种平缓而又精确的语言,既亲切又严厉,它与说话人那瘦骨嶙峋的脸、细长而弯曲的鼻子——从这个鼻子发出来的低沉的辅音听上去似乎带有一点儿哀伤的情调——很相称。每当地方官讲话时,他的鼻子和嘴,与其说是面部器官,不如说是吹奏乐器。除了嘴唇在动,面部其他的器官都不动。冯·特罗塔老爷把他黑亮的络腮胡子视为军人制服的一部分,视为弗兰茨·约瑟夫一世之臣仆的象征,视为王朝思想的一种证据。冯·特罗塔·斯波尔耶老爷讲话时,他的络腮胡子也是纹丝不动的。他笔直地坐在桌旁,好似一个骑兵正手握缰绳。他坐着时看上去像是站着,他站着时,像枪杆一样挺直的身躯常使人惊叹不已。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不管是星期日还是平时,他总是穿深蓝色的上衣和带条纹的灰色裤子,这裤子紧贴着两条长腿,吊带系在光亮的马靴上,把裤筒拉得笔挺。
在第二道和第三道菜的间隙他总是习惯性地站起身说“起来活动活动”。不过,看那神情,与其说是起来活动活动,不如说是在给室内的人演示应该怎样在起身、站立和踱步时,保持上身不动。亚克斯进来撤走冷肉,希尔施维茨小姐迅速地瞥了他一眼,意思是提醒他叫人把剩下的肉给她热一下。
冯·特罗塔老爷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到窗边,把窗帷稍微撩开一些,转身又回到桌边。此刻,一大盘樱桃丸子端上来了。地方官只舀了一个,并用勺子把它切开。他对希尔施维茨小姐说:“尊敬的小姐,这是一个标准的樱桃丸子,它被切开时有一定的稠度,但一入嘴里就化了。”
他转身对卡尔·约瑟夫说:“吃两个丸子吧!”
卡尔·约瑟夫舀了两个,一转眼就把它们吞下去了,比他父亲还早一秒。他又喝了一杯水——晚餐时才有酒喝——以便把粘在食道里的丸子冲到胃里去。用餐完毕,他和父亲同时将餐巾叠好。
大家都站了起来。外面乐队正在演奏《塔恩霍伊泽序曲》。在嘹亮的乐曲声中,他们跟着希尔施维茨小姐走进了老爷的书房。亚克斯已经把咖啡端了进来。他们在这里等候乐队长内希瓦尔先生。当乐队人员在楼下整队离去时,内希瓦尔先生走了进来。他身穿深蓝色的阅兵制服,腰佩锃亮的军剑,衣领上缀着两个亮闪闪的小竖琴。
“你们的演奏棒极了!”冯·特罗塔老爷说道,当然他每个星期日都这样说,“今天的演奏尤其出色!”
内希瓦尔先生对他鞠躬。一个小时以前他已经在军官食堂用过餐,嘴里还留有菜肴的余味。这个时候他更想抽一支弗吉尼亚雪茄,而不是喝浓咖啡。亚克斯给他拿来了烟,卡尔·约瑟夫给他点着了火,他凑过来吸了好久,火焰差点把卡尔的手烧着。
大家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内希瓦尔谈起了最近在维也纳上演的雷哈尔i轻歌剧。这位乐队长阅历丰富,每个月都要去维也纳两次。卡尔·约瑟夫猜测这位音乐家内心深处一定藏着许多夜生活的秘密。他的妻子是普通人家出身,夫妻俩育有三个孩子。他已成功地跻身上层社会,与家人长期分居。他一边悠闲地吸着烟,一边乐滋滋地讲着犹太人的笑话。地方官听不懂,也没有笑,却说:“很好听,很好听!”
“你的太太还好吗?”冯·特罗塔老爷经常会这么问,多年以来他一直都这么问。他从未见过他太太,当然他也不想和这位出身平凡的女人见面。告别时,他总是对内希瓦尔说:“请代我向你太太问好,虽然我们从未谋面!” 内希瓦尔答应转达他的问候,并且说他太太肯定会非常感激。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