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书信！构陷边将！瓦剌军中士气大振！

大同镇守太监密报中的消息，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林锋然因定下奇袭方略而稍得安宁的心防。这已不是简单的流言蜚语，而是精心策划的毒计！是要从内部瓦解大同军心，让守军将士相互猜忌，甚至可能引发兵变！此计若成，大同不攻自破！

一股混杂着被暗算的暴怒、对边关危局的揪心、以及对幕后黑手狠毒手段的凛然寒意，让林锋然瞬间血液逆流，眼前发黑。他死死抓住御案边缘，才没有失态。敌人……竟然用出了如此卑劣的反间计！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消息……确实吗？那信……现在何处？”林锋然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嘶哑变形。

“千真万确！细作亲眼所见！那信……那信已被也先当众宣读，瓦剌将领群情激愤！信的原件应在也先手中，但细作冒死抄录了信中文句和……和那仿造的印鉴图样！”太监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张皱巴巴的绢布。

林锋然一把夺过，展开一看，绢布上用歪斜的字迹抄录着那封伪信的内容，言辞极其恶毒，以大同总兵的口吻，抱怨朝廷不公，暗示愿投靠瓦剌以求富贵，并附有一个模糊但形制极像大同总兵官印的朱砂拓印。

看着这捏造的文字和仿冒的印鉴，林锋然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御案上，笔墨纸砚震得乱跳：“无耻！卑鄙！朕的边关大将，岂是这等贪生怕死、卖国求荣之辈！这是要置朕于死地啊！”

狂怒之后，是刺骨的冰寒。这伪造手段如此高明，笔迹几可乱真，印鉴仿冒精准，绝非寻常人所为！朝中必有内应！而且是对军中文书、印信格式极其熟悉的内行！周廷儒？他有这个能力吗？还是……军中本身就潜伏着惠王的余孽？或是……慈宁宫那个神秘的“影子”出手了？

必须立刻反击！必须澄清事实！否则军心一乱，万事皆休！

“传徐光启！舒良！立刻来见朕！还有……让锦衣卫将大同总兵近年所有奏章、公文笔迹样本，火速调来！朕要亲自核对！”林锋然强压怒火，厉声下令。

片刻之后，徐光启和舒良气喘吁吁地赶到乾清宫，看到皇帝铁青的脸色和桌上那方绢布，心知出了大事。

林锋然将绢布递给二人，寒声道：“有人伪造书信，构陷大同总兵，欲乱我军心！你二人，立刻给朕查验这笔迹和印鉴！徐光启，你精于文书，看看这笔迹模仿有何破绽！舒良，你熟悉宫中府库存档，看看这印鉴规制有无纰漏！要快！”

“臣（奴婢）遵旨！”两人凛然领命，立刻伏案仔细查验起来。

徐光启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此时已有水晶放大镜），对着绢布上的字迹一寸寸地审视，眉头紧锁。舒良则翻出带来的几份大同总兵近期奏章副本，仔细比对印鉴的尺寸、字体、布局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和沉重的呼吸声。林锋然焦躁地踱步，心中如同油煎。每拖延一刻，军中的猜疑就可能加深一分！

良久，徐光启抬起头，面色凝重：“陛下，此信笔迹模仿得极为高明，起笔、运笔、收笔的力道和习惯，与总兵平日奏章几乎一模一样！臣……臣一时难以找出明显破绽。唯有几处连笔的转折，略显生硬，但……但这不足以作为铁证驳斥。”

舒良也沮丧地回禀：“皇爷，这印鉴拓印虽模糊，但规制、字体大小、边框纹路，与真印极为相似，几可乱真！除非拿到真印仔细比对，否则……否则难以分辨。”

连他们都找不出明显破绽？林锋然的心沉到了谷底。敌人做得太完美了！这反而更证明了内鬼的能量和用心之险恶！

“难道就任由这盆脏水泼在忠臣良将身上？！”林锋然低吼道，眼中布满血丝。

就在这绝望之际，林锋然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暖阁的方向。每次陷入绝境，他总会想到她。这次，她还能有办法吗？可是，笔迹鉴定，并非她所长……

但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依赖，驱使他做出了决定。他取过那方绢布和几份大同总兵的真迹样本，装入一个锦盒，对舒良低声道：“你亲自去一趟西暖阁，什么也别说，只将此盒交给江姑娘，就说……就说朕偶得几份文书，笔迹有趣，请她……请她闲暇时赏玩一二。” 这借口拙劣至极，但他已顾不上了。

舒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郑重接过锦盒：“奴婢明白！”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林锋然和徐光启相对无言，心中都充满了无力感。伪造证据如此完美，如何自证清白？难道要靠皇帝一纸空文去辟谣？那在疑心重重的瓦剌和军中，又能有多少说服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舒良回来了，手中捧着原样的锦盒，但盒盖上，多了一张对折的素笺。

林锋然迫不及待地打开素笺，上面是江雨桐清秀的字迹，只有短短两行：

“笔锋可仿，心气难摹。印鉴形似，朱砂异耳。陛下可细察伪信字里行间，可有违逆将心之语？印泥之色泽、洇散，可与官制朱砂同？”

笔锋可仿，心气难摹？印泥色泽？

林锋然心中猛地一震！对啊！模仿笔迹可以形似，但书写者的心境、习惯用语、甚至是无意中流露出的立场倾向，是很难完全复制的！还有印泥！宫中府库和边镇军中所用朱砂，产地、配方、成色可能都有细微差别！

他立刻拿起绢布和真迹奏章，再次仔细对照。这一次，他不再只看笔画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