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诛妖孽、正朝纲”！

宫门外传来的哭喊声和那刺目的“白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林锋然本就因蓟州军报和“癸卯”警告而紧绷的神经上！他们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将矛头直接指向了西暖阁，指向了江雨桐！竟敢煽动太学生和百姓，在宫门外跪谏逼宫！好一招毒计！这是要借“民意”的刀杀人！

一股混杂着被公然挑衅的暴怒、对江雨桐处境的揪心、以及对幕后黑手狠毒手段的凛然杀意，瞬间冲垮了林锋然的理智！他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一把将御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

“反了！都反了！”林锋然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舒良！传朕旨意！调锦衣卫！调京营！给朕把宫门外那些乱臣贼子……全部给朕拿下！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皇爷！不可啊！”舒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抱住林锋然的腿，“陛下息怒！此刻若动用武力镇压，正中奸人下怀！他们巴不得陛下失去理智，落下暴君之名啊！届时天下震动，边关将士寒心，后果不堪设想！陛下三思！”

“三思？他们都骑到朕头上拉屎了！还要朕三思？！”林锋然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舒良说得对。暴力镇压，是下下之策，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压下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眼中寒光如冰刃：“好！朕不杀他们！但朕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舒良，你亲自去宫门！告诉那些太学生和百姓，朕的新政，乃为国为民，边关将士正在浴血，尔等不思报国，反受奸人蛊惑，聚众闹事，该当何罪？让他们立刻散去，朕可既往不咎！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朕以律法严惩！还有，给朕查！查清是谁在背后煽动！是谁做的白幡！朕要诛他九族！”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舒良连滚爬爬地冲出殿去。

林锋然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听着宫门外隐约传来的喧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窒息。内忧外患，竟至于此！前线将士用命，后方宵小作乱！这江山，为何如此之重！

巨大的压力和愤怒过后，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孤独。他感到自己仿佛在泥潭中独行，四周都是想要将他拖入深渊的黑手。

在这种极度的心理煎熬中，他再次本能地寻求那份唯一的慰藉和智慧。他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笺，用颤抖的手，急速写下宫门跪谏的紧急情况、自己的应对以及内心的震怒与忧虑，封入锦囊，命一名绝对心腹的小火者，火速送往西暖阁。此刻，他迫切需要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是一个字。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上煎熬。林锋然焦躁地在殿内踱步，脑中不断设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糟糕局面，以及应对之策。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名小火者气喘吁吁地返回，手中捧着的锦囊似乎比去时沉重了一些。林锋然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三样东西：

一截被踩扁、沾着泥土的草根。

一小块边缘焦黑、似乎被火燎过的普通灰色布条。

以及，几粒饱满金黄、散发着清香的粟米。

草根？布条？粟米？

林锋然怔住了。这又是什么暗示？草根代表底层百姓？被踩扁沾泥，是暗示他们被利用、处境可怜？布条焦黑，代表事件背后有黑手操纵、企图焚毁证据？粟米金黄饱满，是代表真正的民生根本、或是一种希望？

他反复摩挲着这几样寻常又古怪的物品，试图解读其中的深意。江雨桐是在提醒他，要分清主次，不要被表面的“民意”所迷惑，要看到背后操纵的黑手，同时要抓住“民生”这个根本，稳定大局？

还是……有更具体的指向？草根……太学生多寒门？布条灰色……平民衣着？粟米……京师粮价？她是在暗示，这次跪谏的参与者可能鱼龙混杂，背后煽动者可能利用了民生问题（如粮价）做文章？

这个解读让林锋然心中一动。他立刻唤来舒良（宫门那边暂由冯总兵安抚），询问近日京师粮价和民生情况。

舒良回禀：“回皇爷，近日因边关战事，漕运略有阻滞，加之……加之有些粮商囤积居奇，京师米价确有小幅上涨，百姓略有微词。奴婢怀疑，此次跪谏，恐有奸商在背后推波助澜！”

果然如此！林锋然眼中寒光一闪！周廷儒这帮人，不仅勾结官僚，还把手伸向了市井！想用民生问题来制造动乱，嫁祸新政！

就在这时，前往宫门安抚的冯总兵回来复命，脸色凝重：“陛下，宫门外人群已被臣暂时驱散，但群情激愤，恐非长久之计。臣观其中，确有不少是被煽动的无知百姓和年轻气盛的太学生，但亦有几个为首者，言辞激烈，形迹可疑，臣已命人暗中盯梢。他们扬言……若陛下不废新政，不……不处置‘蛊惑圣听’者，明日还将再来！”

“还敢来？！”林锋然气极反笑，“好！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能耐！冯卿，给朕盯死那几个为首的！查清他们的底细、背后金主！舒良，你立刻去查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看看他们和朝中哪些人有勾结！朕要人赃并获！”

“臣（奴婢）遵命！”

安排完调查，林锋然冷静下来。他明白，光是驱散和调查还不够，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挽回民心。他想起了江雨桐锦囊中的“粟米”。民生才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