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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技之长,自然没有店家愿意雇用他。虽然有一间商家回复说,如果他愿意住在店里,倒是可以考虑雇用他,他却拒绝了。因为,他有个无法住在店里工作的苦衷。
彦太郎从小就犯说梦话的毛病。他说梦话的时候,吐字清晰,一旁的人若不知他是在说梦话而搭腔,他还会跟着接话下去,持续没完没了的一问一答,等到早上醒来他却不再记得。由于他说梦话时的吐字实在太过清晰,几乎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境界,因而在邻里轰动一时。这个毛病在他从小学毕业进入职场后曾经痊愈过好长一段时间,只是不知为何过了二十岁却再次复发,最麻烦的是,眼看这个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好一阵子以来,每到半夜他便会摇摇晃晃地起床,在附近走来走去。这还算是轻微的症状,严重的时候,他甚至会在睡梦中把大门——那是雇用他并提供吃住的棉布批发店——的门锁打开,绕着町内逛上一圈再回来,把门关好后回床上继续睡觉。若只是这种不会干扰到别人的行为,顶多说声这家伙怪吓人的也就没事了,问题是到最后,他会在梦游时将别人的物品拿回来,竟在无意中成了小偷。这种事一再发生,就算是梦中的行为,店里也不可能雇用小偷。眼看再熬个三年就可学成出师自己开店,结果在这关键的时间点,他终究还是被赶出棉布批发店。
一开始,当他得知自己有梦游症时,受到很大的打击,不惜从微薄的零用钱中拿钱请医生诊治; 同时大量购买各种医学书籍,试着自我治疗,甚至求神拜佛,戒掉最爱吃的麻薯许愿祈求康复。不料,他这棘手的恶疾依旧无法根治。不,不仅无法根治,甚至愈显严重,到最后,终于犯下那起改变他命运的梦中罪行。啊,我真是造孽啊!除了悲叹自己的不幸之外,他已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到目前为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尚未变成法律上的罪人。但是,今后难保不会因为什么事犯下更严重的罪。说不定,就算在梦游中杀人也未尝不可能发生。
无论是看书还是听人叙述,梦游病患杀人似乎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他记得很清楚,还在棉布批发店工作时,负责煮饭的老爹曾说过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故事,而且那还是老爹年轻时的亲身经历。故事是说,一名因美德而受到村民赞赏的妇女,竟然在睡梦中挥舞割草用的镰刀杀了丈夫。
想起这件事,他每到晚上就惶惑不安。对一般人来说是消除一日疲劳的安眠之床,唯独对他而言,简直成了地狱。好在自从搬回家后,暂时不再 发病了,只是这种暂时好转的情形丝毫无法令他安心,最后导致他再也提不起勇气接受提供吃住的工作了。
可是,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儿子却毫不犹豫地推辞,父亲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实在无法理解。而父亲对他长大之后再次复发的毛病一直不知情,以至于连儿子是因为什么过失而被棉布批发店辞退都不甚清楚。
那天,一辆黄包车进入M伯爵的门长屋(2),在父亲只有两个小房间——三榻榻米和四个半榻榻米大小——的狭小住处前放下拉杆,只见儿子彦太郎神色难看地从车上拎着行李走下来。父亲大吃一惊禁不住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讪讪地敷衍着,淡淡地回答说出了一点儿丑事。
第二天,棉布批发行的老板寄来一纸书信,信上说,这次因故暂时决定将令郎遣回。但绝非令郎有任何过失所致云云,尽是这种场合惯见的老套说辞。
收到这封信后,父亲当下认定,一定是他在茶屋学会喝酒,挪用了店里的公款。之后,父亲只要一有空就会命他坐在面前,骂他是没出息的窝囊 废,以老派人的思维给他出谋划策。
彦太郎刚搬回来时,若坦白说出真相或许也就没事了,但他完全找不到适当的时机多作解释,使他父亲的误解不断加深以致猛对他说教。后来,情况发展到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不愿再说出病情复发的事了。
他的母亲在三年前就过世了,他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只剩下父子俩相依为命。但正因是这样,或是那种可称为近亲相憎的微妙感情,使得父子间彼此感受到隐约的隔阂。
他赌气隐瞒病情,多少也是受到这种微妙的情感因素影响。不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年届二十三岁的他,实在不好意思坦承自己有这样的毛病。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把难得找到的工作机会推掉,父 亲想当然会更加气愤。彦太郎受此影响,变得莫名的暴躁。情况演变至今,变成双方只要一开口就会大吵起来,再不然,就是沉默瞪视好几个小时,今天也是如此。
连续下了两三天雨,彦太郎每天当做日课的散步也无法成行,从附近租书店租来的讲谈本(3)也都看完了,他感到无所事事,不知如何打发时间,只好茫然地坐在父亲的小桌前。
家里小到最多只能隔成四个半榻榻米和三个榻榻米大小的空间,从榻榻米、墙壁乃至天花板,到处都很潮湿,一种令他不由得联想起父亲的刺鼻臭味扑面而来。加上又是正值燠yù热的八月中旬,下了雨依旧闷热难耐。
“哼,去死,去死,去死……”
他抓起桌上以铅屑凝铸而成的笨重镇尺狠狠地敲打桌子,赌气似的叫喊。过了一会儿,又陷入一阵沉默。每当他不发一语的时刻,肯定是在做十万圆的发财梦。
“啊,要是有十万圆那该有多好,这样我就不用工作了。光靠利息就足够生活了,连我的病也可以请名医治疗,只要多花一点儿钱,不可能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