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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抽着一支菸,吐着烟圈,凝视着前方,好像想着什么事,也好像什么都不想。她早已不举起咖啡杯了,可能是喝完了,或者咖啡已冷,她也不要喝了…。
也许是一个钟头过去,或者更短暂一些,乌云移动,再度遮住了太阳,阴影迅速掩盖了广场,天色再度变得灰沉昏暗,地面上黄澄澄的光亮和教堂的倒影消失了,咖啡座也失去温暖的魔力。棕发妇人皱了一下眉头,菸灰缸里捻熄了抽了一半的香菸,放了一张纸钞在桌上,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拖着那只空菜蓝,头也不回地大步穿过广场,喀喀喀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此刻空气再度变得冷冽刺肤,小镇广场也再度回到先前的暗淡冷清,蓬勃的生气一下子又消失了。而我也彷彿已经明白了这一切,我坐直身子,把桌上余温未消的咖啡端起来一饮而尽,我知道该是起身去参加凡夫俗子工作的时候了。
冬日阳光乍现,暖烘烘的光线轻抚你的双颊,生活的周边也突然有了飞扬的气息,即使是路上每个经过的行人,都显露出舞蹈一般的节奏和活力。这时候,一杯咖啡端来,捧在手上有温暖从掌心通过血管一直透到心头,咖啡香气沁入你的胸腔脾肺,一个不期而遇的瞬间,一种突然得来的喜悦,啜饮一口咖啡如今好像触动了你所有的感官,甚至包括心情,不再只是口腔到鼻腔的局部滋味。
我也许就是在这一天早上懂得了喝咖啡的滋味。在人生路上一个偶然相遇的地方,和一个不曾预期的时刻,我从一场突如其来的阳光、和一位睡眼惺忪的陌生妇人身上,学会了咖啡与生活的关系…。
我曾经试图追求一杯完美的咖啡,香气与滋味都无懈可击。我曾以为那是最好的咖啡豆,加上适当的烘焙,再得到精心的冲泡,然后不要错过刚完成的第一口香气。譬如说你用来自牙买加最昂贵稀少、用麻布袋包装着的正宗蓝山,或者现在更流行的像法国红酒一样讲究「产地小气候」(terroir)的庄园咖啡;烘焙咖啡豆时,你又用了烘焙色卡色号做依据,那几乎可以得到科学方程式一样准确的结果;然后你又试了压力壶、虹吸式、或者最挑战的手冲泸泡式的煮法;你也可以尝试不同国家的调理方法,义式、法式、土耳其式…。
但这些入口香郁、余韵绕梁的咖啡,不管当时喝来如何印象深刻,只要过了两天,我几乎无法重新唤回那些滋味在舌尖的记忆。现在坐下来,我想搜索昔日咖啡旧痕,记得的反倒都是一些情境,何时,和何人,在某处,喝的某一次咖啡…。是那些周边的事物让咖啡的滋味有了记忆的座标,咖啡是否真的滋味无穷,倒是记不清了。
仔细想想自己和咖啡的交往,最美好的关系反而是最孤独的时刻。每天早上,我刚从昏沉的睡眠醒来,这时候天还未亮,天空还是深蓝带黑的,又像是梦游一般,又像是慎重举行仪式一样,我走到厨房的水槽边,把电动咖啡壶装满水,橱柜里取出圆锥形泸纸,再取出新磨的咖啡粉,一瓢一瓢装好咖啡粉,按上煮沸钮;几分钟的发呆之后,厨房立刻散发出新煮咖啡的香气。我在橱柜里找出一只自己喜爱的杯子(每一只都是旅行时买回来的,每一只因而都隐藏了一段旅程和美好时光),在杯中注满咖啡,捧在手中慢慢地啜上令人感动的第一口。这时候如果是冬天,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需要一点毅力,这杯咖啡不仅仅是清醒回魂的媒介,也是驱寒暖胃的灵丹,它更像是个守护者,在你昏沉无助之际做你忠实的朋友,我冒险(我总是在试新东西)买回来的咖啡不一定都味道宜人,但这样的关系永远是真诚的。
咖啡与生活应该有一种关系,美好生活与人生际遇也应该有一种关系。好的咖啡不是单独存在的,它不是咖啡豆加水煮沸就完成的,而是在某一种生活的氛围以及自我的状态之中完成的。年轻的我不懂得生活,浑浑噩噩,以为不断追逐新的可能就是认真追寻人生。某个冬日早上,太阳偶然露脸,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突然停下来喝一杯咖啡,我好像在那一场无意目击的人间戏剧里学会咖啡的生活。
咖啡是何时以及如何潜入我的生活的?现在的我,每天清晨以一壶新煮的咖啡为开幕仪式,白日在办公室工作进行时以一杯接一杯的黑咖啡为续航的能源,每餐饭后以咖啡为速食或慢食的句点,最后在夜晚结束时还以咖啡做为暖胃好眠的睡前安慰。但这些酗咖啡的柔情陷溺是如何开始的?
那不会是来自我成长时的乡下农村,因为那里根本找不到咖啡。
在我已经咖啡中毒的成人时期,有一次回家过年,那大概已经是八十年代初期,大年初一早上起来,突然强烈地想要有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我在乡下的家中遍寻不着咖啡的痕迹,老家的其他家人显然是不喝咖啡的。我走到街上想要找到一家咖啡店,但那也是徒然,那里会有这种东西?逛寻镇上那几条街之后,不料竟在某个街角发现一部卖咖啡的自动贩卖机,就是那种投币之后会自动转出纸杯、注入热咖啡的机器,真让我喜出望外。买到之后,我捧着纸杯就在街角蹲着喝了起来。
那部偶然救了我的命的咖啡贩卖机是哪里来的?我后来几次再回乡下,找回原来的街角,却再也找不到那部咖啡贩卖机,倒是在各处看到几部贩卖可乐冷饮的机器,可见摆一部卖热咖啡的机器原本是一场美丽的误会,那里紧急需要咖啡因的人大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