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拳头大浑圆的网球像道划过天际的流星，身后坠着长长的彗尾，出现的时间迅疾短暂又令人难以捉摸。

　　黄色的轨迹在兰斯洛特眼中呈现，红棕发少年身上早已被自己的汗水浸透，整个人恍如被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打着小卷的头发没有规律得扒在头上，这边一缕那边一缕，全然不见最初的意气风发。

　　身着美国队队服的少年每一步迈出，就像拖拽着千斤重的负重，自上而下滑落的液体在地上滴出一圈圈向外扩展的不规则圆形形状，又在一段时间后蒸发干净，不留半点踪迹。

　　兰斯洛特早已耗费了全身的力量，心脏跳动的速度惊人，就像一个溺水者，被绑上巨石的身躯向下坠入深不见底的湖底，等待汹膛内最后一口氧气被吐出去，仍然没有坠到尽头的地面。

　　从最初失重的惊恐到如今无知觉的麻木。

　　煎熬成指数倍的递增。

　　以往轻盈矫健的身姿也失去了一贯的灵动，过了最开始初学者的阶段，他的胳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酸过了。

　　眼皮沉重到随时能够合上。

　　只要就地一躺，就不用面对这样难看的分数，也不用面对输掉比赛后来自四面八方的指责。

　　只要他愿意倒下。

　　兰斯洛特的目光追逐着飞跃球网落入自己球场的黄色小球。

　　余光瞥见了红白黑三色队服的对手的姿态。

　　他们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分毫即将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实力远不如他们的自己的任何鄙夷。

　　他们将自己当成了真正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没有丝毫懈怠。

　　从眼神到肢体动作，包括他们自始至终不曾紊乱过的节奏，都在告诉他这个事实。

　　运动鞋重重踏在室内球场的地板上，发出响亮中带着笨重的一声声响。

　　少年纵身一跃，高高跃起，整个人几乎和地面齐平。

　　用力攥着拍柄，手臂将球拍直直向前送。

　　对手都没有“比赛结束了”的想法，他又有什么理由在尚未定下胜负之际认输？！

　　——比赛还没结束呢！

　　“嗵！”

　　“咚。”

　　前一声是躯体重重摔在球场上的声音。

　　后一声是网球与球拍相接触发出的声音。

　　几千双眼睛盯着距离落地仅差不到三公分的网球在即将触碰到地面的一瞬加，被救下的样子。

　　幸村眼里流淌过一丝欣赏，很快隐匿在了鸢色眼瞳之中，心中对这场比赛的定论已然有数。

　　虽然接下了这球，但——

　　在万众注视下，被好不容易救起的网球在球拍作用下高高弹起，像个即将冲上城墙夺取旗帜的将士。

　　球向上弹起的速度有多迅速，下落的速度就有多快。

　　球停住了。

　　被球网拦截住了去路。

　　不过是分毫之差。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响亮的哨声回荡在场馆中，为这场热身赛落下了帷幕。

　　被灭五感的亚历山大在幸村解除能力后缓缓转醒，脸上带着明显惊惧的后怕。

　　兰斯洛特低声告诉他比赛输了，他一头蓬松的自然卷此刻也打了蔫。

　　远山打破了二人的低落情绪，“你的节奏控制得好好，是领域之类的吗？”

　　幸村帮他做了翻译，美国队的国中生点点头，算是从短暂的失落中走了出来，“差不多算是吧，是我自己独创的，是不是感觉不错？”说道这里时，他扬起了脑袋。

　　“嗯嗯嗯！”远山点头点得很猛。

　　“不过，我的招式还是对你们没有用。”刚刚恢复元气的国中生又垂下了脑袋，身后的尾巴耷拉了下去。

　　“你已经超过了很多同龄人了，”幸村说，“我们两个只是个例，你的能力和技术若是能够继续精进的话，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我相信这点。”

　　自然卷小狗再次摇起了尾巴，心情回归正常状态。

　　亚历山大看着自家队友几度转变心情，心里涌起了层层惊涛骇浪。

　　——可千万要把他们美国队的金蛋蛋给留下啊！不能被日本队拐了去！

　　***

　　热身赛的结果超出了不少吃瓜群众的预料。

　　原以为美国队这回下了血本要将在正式比赛前给日本一个教训，谁知道反过来被人抢了分。

　　美国队官方说辞是他们不像某些国家，在表演赛上并没有派上全部主力，因此输了比赛也情有可原。

　　被标重点打了马赛克的某些国家：……

　　“最好在小组赛上就碰到，然后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哼！”

　　切原往床上一坐，晃着双腿，脸颊两侧鼓了起来，有点像前两年脸上婴儿肥还没有消下去的时候。

　　大概是被网球部的正选们和部员们往死里宠，现在看上去更加有着不谙世事的愚蠢的天真。

　　秋生顺手戳了戳他的脸，切原脸上的肉肉顺着他的手的力道向内凹陷了些，手一缩回来又反弹起来。

　　很有弹性，而且被养的很好，一点不膈手。

　　仁王见状，伸出两只罪恶的手，对着切原的脸上下齐手，来回捏了好几下。

　　“银王齐辈！唔滴脸！”

　　“手感没有从前好了。”

　　仁王做了用户评价。

　　“手感不好你还捏！”切原红着眼眶控诉。

　　不是他委屈到想哭了，是生理反应。

　　“雅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柳攒起眉，凑近切原的脸看看，上手摸了摸切原脸上有点红的地方。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仁王：“军师你不也……”

　　还说我呢，自己不也很想捏捏海带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