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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冷笑一声:“追剿黄巾余孽?漳水沿岸的流民早就安置妥当了,哪里来的黄巾余孽?”
张汛点头:“属下也觉得蹊跷。柳林坡距邺城东门不过十五里,骑兵一个时辰便能兵临城下。他们在那儿扎营,说是追剿贼寇,实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孙原靠在凭几上,闭上眼,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思量。良久,他睁开眼,看向张汛:
“虎贲营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张汛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张校尉那边一切如常。按府君的吩咐,虎贲营将士驻扎在城西大营,这几日除了日常操练,并未外出。”
孙原点了点头。张鼎的虎贲营,是他手中一张未露的底牌。这支北军精锐虽归皇甫嵩统辖,但天子并未收回他的指挥权。只要他还在邺城一日,虎贲营便听他调遣。
这是他与袁术之间,谁也不曾明说,却彼此心知肚明的平衡。
“太史将军和许将军那边,可知道消息了?”
张汛道:“属下已派人通报。太史将军说,请府君放心,城外有他和许将军盯着,长水营若敢异动,他们必第一时间处置。”
孙原又问:“郭先生那边呢?可知道消息了?”
张汛道:“属下也派人去了。郭先生让属下转告府君:莫急,再看看。”
孙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让斥候继续盯着,一有动静,随时来报。”
“诺。”张汛抱拳,退了出去。
门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孙原坐在那里,望着案上那盏跳动的灯火,久久未动。
袁术果然动了。
他预料到袁术会动,却没料到动得这样快。他前脚刚定下启程的日子,袁术后脚就把兵锋逼到了城下。一千骑兵,十五里外扎营——这是在示威,也是在试探。
试探他孙原的反应。
若他示弱,袁术便会得寸进尺;若他强硬,袁术便会另寻借口。
但他与袁术,毕竟有旧。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刚被天子从河间接入宫中,与刘和一同读书习武。袁术那时已是洛阳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任侠好士,结交四方豪杰。他第一次见到袁术,是在一次宫宴上。那人一身锦衣,策马入宫,张扬得不可一世。可当他看到角落里那个沉默的病弱少年时,却难得地收敛了狂态,走过来与他攀谈。
“你就是孙原?”袁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听说你从河间来,一路走了三个月?”
他点了点头。
袁术撇了撇嘴:“三个月?我骑马从洛阳到河间,半个月便够了。你这身子骨,确实差了些。”
他那时年少气盛,虽未出言反驳,心中却有些不忿。袁术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比那些只会读书的呆子强。起码你不怕我。”
那之后,他们见过几次面。袁术有时会带些新奇玩意儿给他,有时会拉着他去骑马射箭。他身体不好,骑不了多久便气喘吁吁,袁术便在一旁笑话他,却从未嫌弃。
后来他离宫去了药神谷,与袁术便再未见过。再后来,他出任魏郡太守,袁术也领了长水营,两人虽同在河北,却各自忙碌,偶有书信往来,也只是泛泛问候。
他以为,这份旧谊虽淡,却总还有些分量。
可如今……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世家子弟,终究是世家子弟。家族的指令,比故交的情分重得多。
“奉孝说得对,”他喃喃自语,“莫急,再看看。”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那些竹简。笔尖在简牍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这一次,不是张汛。
“公子。”是心然的声音,清冷如常,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关切。
孙原道:“进来。”
门被推开,心然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她依旧是那一身白衣,面容清冷,步履轻盈,仿佛从画中走来。她将一盏热茶轻轻放在孙原手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而是在他对面跪坐下来。
孙原抬起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庞依旧清冷,眼神却格外温柔。那温柔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能感觉到。
“阿姐,怎么还没歇息?”
心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轻声道:“公子有心事。”
不是疑问,是肯定。
孙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阿姐。”
心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孙原沉默片刻,缓缓道:“袁术的人,在东门外十五里扎营了。一千骑兵,说是追剿黄巾余孽。”
心然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舒展开来。她没有问“怎么办”,也没有说“公子小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担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沉静如水般的笃定。
那目光,仿佛在说:无论公子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孙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阿姐,”他忽然问,“你说,袁术想干什么?”
心然想了想,轻声道:“他在犹豫。”
“犹豫?”孙原微微一怔。
心然点了点头:“公子与袁术有旧。他若真想对公子不利,不必亲自前来,更不必只派一千人扎营。他可以调集大军,以雷霆之势压境。但他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派人来,是给家族一个交代。他只派一千人,是给自己留余地。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孙原静静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阿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