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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笑,眼中闪着玩味的光。
孙原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
“董中郎关心,下官心领。但下官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朝廷若要治罪,下官无话可说。”
董卓冷笑一声,正要再说,却被皇甫嵩抬手止住。
皇甫嵩看着孙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孙府君放心。老夫的奏疏,已经递上去了。你那封奏疏,老夫也附议了。天子圣明,必会体谅你的苦心。”
孙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起身再拜:
“多谢中郎。”
皇甫嵩摆了摆手,端起酒樽,朗声道:
“来!诸君共饮此杯!为天下太平,为百姓安康!”
“饮胜!”
诸将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孙原也举起酒樽,饮尽了樽中之酒。那酒很烈,入喉如火,烧得胃里一阵滚烫,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暖意。
窗外,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广宗城破后的第三天,他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宴席散去,诸将陆续起身告辞。孙原走出大营,张鼎和赵云等人迎上来,护着他往魏郡营帐走去。
夜色渐浓,城中仍有零星的火光,仍在燃烧。远处传来哭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
孙原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城,那座被血洗过的城,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坟冢。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来,带着血腥味,带着焦臭味,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风,向前走去。
身后,那面“孙”字旗,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宴散之后,孙原没有回营帐。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在广宗的街巷中。张鼎要跟随,被他摇头止住。许褚和典韦要护卫,也被他摆手遣退。只有心然远远跟着,不近不远,隔着一箭之地,默默望着那道在废墟中踽踽独行的身影。
夜已深,城中却并不安静。
远处仍有零星的哭喊,有伤兵的呻吟,有收尸队的脚步声,有木板抬着尸体时发出的吱呀声。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满目疮痍的街巷照得忽明忽暗,像幽冥地府的鬼火。
孙原踩在血泊未干的地面上,靴底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处。他只是走着,看着,想着。
街道两旁,尸体仍在。有些已被收走,有些还躺在原地,等着明天天亮后再处置。一具尸体横在路中央,是个年轻的黄巾士卒,看面容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夜空,瞳孔已经散开,蒙上一层灰白的膜。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是被长矛刺穿的,血早已流干,伤口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筋肉。
孙原在他身旁站了片刻,弯下腰,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那眼皮冰凉,僵硬,合上之后又微微张开,像是不甘心,像是有话要说。
孙原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过坍塌的房屋,走过烧焦的梁柱,走过破碎的锅碗,走过散落的衣物。一件孩童的虎头鞋躺在瓦砾中,鞋面上绣着的小老虎已被血染成暗红色,虎眼歪斜着,像在嘲笑这人间。
他停下脚步,弯腰拾起那只鞋。
鞋很小,不过巴掌大,鞋底还缝着平安符,祈求孩子无病无灾。那平安符的针脚细密,是母亲一针一线缝上去的,缝进了多少期盼,多少疼爱。
如今,鞋在,人呢?
孙原握着那只鞋,指节发白。
他想起自己初到魏郡那年,也曾见过这样的虎头鞋。那是在邺城的集市上,一个妇人牵着孩子,孩子在前面跑,虎头鞋一颠一颠的,像两只小老虎在跳。妇人追在后面喊:“慢些,慢些,别摔着!”孩子回头笑,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几颗小米牙。
那是太平的日子。
那是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死亡,什么是人间炼狱的日子。
如今,那只虎头鞋的主人,怕是也和眼前这只鞋的主人一样,躺在某处瓦砾下,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跑了。
他把鞋轻轻放回原处,放回那堆瓦砾旁,放回那个曾经是家的地方。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坍塌的祠堂前。
祠堂的门楣已经烧毁,只剩两根石柱歪斜着,勉强支撑着残破的屋顶。石柱上雕着龙纹,龙身被烟火熏得漆黑,龙眼处积着灰尘,像流泪的眼睛。祠堂前的石阶上,血迹斑斑,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是暗红,层层叠叠,不知多少人在这里流过血,死过人。
石阶下,躺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黄色道袍,道袍上绣着八卦图,图已被血染透,分不清哪是乾,哪是坤。尸体的脸朝下,看不清面容,但那一头白发,在火光中格外刺目。尸身周围倒着十几具黄巾士卒的尸体,层层叠叠护着他,死前仍保持着护卫的姿态。
孙原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得那白发。他认得那道袍。他认得那个身形。
那是地公将军张梁——至少,所有人都说是他。
孙原站在石阶下,望着那具尸体,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吹动那尸体的白发,白发轻轻飘动,像活着一样。
孙原缓缓走上石阶,走到尸体旁,蹲下身。
他将尸体翻过来,看清了那张脸。
尸体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一道道黑红的沟壑。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临死前最后的一口气。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刀伤,矛伤,箭伤,每一处都致命,每一处都在诉说着死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