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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看不见。
可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隐的期待。
张梁张宝还活着。
那又如何?
他孙原,还活着。
魏郡的子弟,还活着。
那面“孙”字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就够了。
剩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转过身,走进营帐。
身后,夜风仍在吹,那面旗仍在响,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那座被血洗过的城,仍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坟冢。
坟冢里,埋葬着无数人。
有真的,有假的,有死的,有活的。
可那又如何?
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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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北大营。
孙原的魏郡兵马驻扎在城外,与皇甫嵩的大营相距不远。这些日子,他一边休整兵马,一边安置俘虏,一边赈济百姓,忙得脚不沾地。
心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但凡他露出一点疲态,便渡入真元,硬撑着他继续理事。林紫夜也来了,每日煎药换药,盯着他按时服药,一刻不敢松懈。李怡萱守在他帐中,缝补衣裳,准备饭食,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一日,张鼎前来禀报军务。
“府君,俘虏已经清点完毕。愿降者一千三百余人,不愿降者八百余人,都已按府君的吩咐,发给干粮,放他们回家了。”
孙原靠在榻上,点了点头:“好。愿降的那些人,怎么安置的?”
张鼎道:“暂时编入辅兵,随营听用。等回到魏郡,再行安置。”
孙原想了想,道:“告诉那些愿降的人,只要他们安心归顺,本官保他们和家人团聚,保他们有地种,有饭吃。”
张鼎抱拳道:“喏!”
他顿了顿,又道:“府君,还有一件事。”
孙原看着他:“说。”
张鼎道:“那些俘虏中,有一个人,一直嚷嚷着要见府君。就是那天在俘虏营里骂府君的那个张大眼。”
孙原微微一怔,随即道:“让他进来。”
张鼎犹豫了一下:“府君,那人……”
孙原摆了摆手:“无妨。让他进来。”
张鼎无奈,转身出去。片刻后,他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张大眼。
他还是那副模样,满脸虬髯,独眼,满身伤疤。但这一次,他没有握着石头,也没有怒骂,只是低着头,跟在张鼎身后,走进帐中。
孙原看着他,轻声道:“张大眼,你要见本官?”
张大眼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满是复杂的光芒。他看着孙原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袭简朴的深衣,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孙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大眼抬起头,声音沙哑而颤抖:
“府君……俺……俺是来请罪的。”
孙原轻声道:“请什么罪?”
张大眼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俺那天……骂府君,还吐口水……俺错了。俺……俺不是人。”
孙原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不必请罪。你骂本官,是因为你兄弟死在战场。那是你的兄弟,你恨本官,本官明白。”
张大眼的眼眶红了。
孙原继续道:“本官问你,你现在还恨本官吗?”
张大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又摇了摇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孙原轻声道:“你兄弟叫什么名字?”
张大眼哽咽道:“张……张大牛。”
孙原点了点头,对张鼎道:“张校尉,记下这个名字。阵亡名录上,加上他。抚恤,照发。”
张鼎微微一怔,随即抱拳道:“喏!”
张大眼愣住了。
片刻后,他猛地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撕心裂肺,听得帐中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孙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让心然扶着自己站起身,走到张大眼身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那手很瘦,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起来吧。”孙原轻声道,“你兄弟死了,可你还活着。好好活着,替他活下去。”
张大眼抬起头,泪流满面,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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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眼离开后,张鼎站在帐中,久久不语。
孙原回到榻上,靠在凭几上,闭着眼,似乎在想什么。
张鼎忽然开口:“府君,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原睁开眼,看着他:“说。”
张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府君,您对那些人……太好了。”
孙原没有说话。
张鼎继续道:“那些黄巾俘虏,他们原本是反贼,是杀过官军、杀过百姓的人。府君不杀他们,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可府君还要给他们抚恤,给他们安置,让他们和家人团聚……府君,您这样做,值得吗?”
孙原沉默片刻,轻声道:
“张校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