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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是黄巾吗?”
张鼎一怔。
孙原的目光落在帐顶,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黄巾者,非贼也,乃民也。他们拿起兵器,不是因为他们想造反,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旱灾、蝗灾、赋税、盘剥——他们被逼到绝路,才会跟着张角走。”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张角死了,张梁死了,黄巾败了。可那些活下来的人,还要活下去。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也想好好过日子。”
他看向张鼎,目光平静如水:
“本官这样做,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恩戴德,而是因为——他们也是人。”
张鼎愣住了。
他看着孙原,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孙原的情景。
那是十年前,他还在洛阳当一个小吏,因得罪权贵,被打入死牢。孙原那时刚从药神谷出来,奉命巡视洛阳狱。他看见张鼎,问了他几句话,便为他上书求情,硬是将他从死牢里捞了出来。
那时候,张鼎问他:“府君为何救我?”
孙原说:“你也是人。”
十年了。
这句话,张鼎记了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
“府君教诲,末将铭记于心。”
孙原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起来吧。”
张鼎站起身,正要说话,帐帘忽然掀开。
一袭白衣,飘然而入。
是心然。
她的脸色比往常更加苍白,那双清冷的眼睛望着孙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阿原。”她轻声道。
孙原看着她:“阿姐,怎么了?”
心然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按在他腕上。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张鼎身上:
“张校尉,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青羽说。”
张鼎微微一怔,随即抱拳道:“喏!”转身退出帐外。
帐中只剩下孙原和心然两人。
心然坐在他身边,那双清冷的眼睛望着他,久久不语。
孙原有些奇怪:“阿姐,到底怎么了?”
心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如冰下流泉,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
“青羽,你可知道,你这是在找死。”
孙原微微一怔。
心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还有一丝无奈:
“你的伤,本就需要静养。可这些日子,你做了多少事?下曲阳、广宗城、俘虏营……你哪一件不是拿命在拼?”
孙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心然抬手止住。
“你听我说完。”心然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你心善,见不得人受苦。可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太像你父亲了。”
孙原愣住了。
父亲?
他从未听心然提起过自己的父亲。
心然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心太软,见不得人受苦。为了救那些流民,他耗尽了自己的一切,最后……”
她没有说下去,但孙原已经明白了。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
“阿姐,我父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然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发颤:
“青羽,我救不了你一辈子。你自己……要惜命。”
说完,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孙原望着那袭白衣消失在帐外,久久不语。
他知道心然说的是真的。
他的心太软,他的身体太弱,他的路太难。
可他不能停下。
因为那些百姓,那些俘虏,那些活着的人,还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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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张鼎站在不远处,望着那袭白衣缓缓走来。
心然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张鼎抱拳道:“心然姑娘。”
心然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张校尉。”
张鼎郑重道:“姑娘有何吩咐?”
心然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顶中军帐上,落在那个她守护了十年的人身上。
“青羽他……”她顿了顿,轻声道,“拜托你了。”
张鼎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袭白衣如雪,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此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担忧。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心然的情景。
那是十年前,药神谷。
他和刘和奉孙原之命,去药神谷接人。他们在谷中住了三日,才见到心然。那时她一身白衣,站在谷口,望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竟能与张角打成平手,跻身天下武道顶峰之列。
她比郭嘉更神秘,比管宁更莫测。
可她为了孙原,甘愿离开隐居十年的药神谷,甘愿踏入这纷乱的尘世,甘愿一次又一次地耗尽自己的真元,只为护他周全。
张鼎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姑娘放心。末将这条命是府君救的。只要末将还在,绝不会让府君有任何闪失。”
心然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顶中军帐,望着那盏如豆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稍纵即逝,却让这初冬的寒夜,仿佛温暖了几分。
远处,广宗城的废墟上,隐隐传来哭声。
活人何其难。
可总要有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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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广宗城北。
大军拔营,准备班师。
孙原的魏郡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