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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还以为是哪位来访的学者,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孙原沉默了。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青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欲言又止。
孙原看见他的神情,问:“还有事?”
杨青张了张嘴,又闭上,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闪烁,不敢看孙原。
孙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可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探究,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本能的察觉。他年纪虽小,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能看透很多东西。
马车又行了一段,远远望见丽水学府的轮廓。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白墙黑瓦,掩映在秋色里。院墙外是一片竹林,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
杨青忽然又开口:“府君,李姑娘也在学府。”
孙原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今日来,便是看她。”
杨青沉默片刻,轻声道:“李姑娘她……”
他又停住了。
孙原看着他:“她怎么了?”
杨青摇了摇头:“没什么。府君见了便知。”
他说这话时,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又很快松开。
孙原心中微微一沉,却没有再问。
马车在学府门前停下。
孙原下车,身子晃了晃。杨青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想扶,又生生止住——他知道这位府君的脾气,不喜欢被人当作病人。
孙原站稳了,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可杨青看见了。他心里忽然一暖,又有些酸。
杨青在前引路,穿过那道简陋的竹门,迎面是一片开阔的庭院。院中种着几株槐树,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地。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在院中读书,见有人来,都抬起头,好奇地张望。
有个年轻学生认出了杨青,正想打招呼,忽然看见他身前那人,愣住了。
那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身玄色深衣,外罩半旧皮氅,脸色苍白得很,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可他就那样站着,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如水,仿佛这满院的落叶、这好奇的目光、这陌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年轻学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孙原从他身边走过,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学生直到他走远,才回过神来,喃喃道:“那是……那是府君?”
没有人回答他。
杨青引着孙原穿过庭院,绕过一进正堂,来到后山。
后山有一片竹林,比山前的更加茂密。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间茅屋,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与这学府的格局格格不入。
杨青在竹林外停下脚步,指着那间茅屋道:“府君,那就是凌先生的居所。学生不便进去,府君自便。”
孙原点了点头,独自向竹林深处走去。
竹叶沙沙作响,遮住了天光,也遮住了外界的喧嚣。走在这条小径上,孙原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与世隔绝的、安静的、深邃的世界。
他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得太快。那竹叶的声音,那透过叶隙洒下的光斑,那脚下松软的泥土,都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茅屋前,一个中年人正在煮茶。
那人四十出头年纪,一头灰白长发随意披散,不曾束冠,也不曾戴巾。一身褐衣,粗麻所制,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他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架着一只陶炉,炉上搁着一只陶罐,罐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孙原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可就是这一眼,让孙原脚步一顿。
他在那一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不是威压,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深邃的东西。那种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水镜先生司马徽。可司马徽年过六旬,眼前这人,却不过四十出头。
中年人收回目光,继续煮茶。
孙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捏住了衣袖,又很快松开。
过了片刻,中年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
“孙府君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喝杯茶?”
孙原一怔,随即深深一揖:
“晚辈孙原,见过凌先生。”
中年人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坐吧。老夫这茶,不是谁都能喝的。”
孙原在他对面坐下。
坐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人的手。那双手很干净,指节分明,不像是读书人的手,倒像是常年劳作的人——可那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又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讲究。
中年人提起陶罐,将煮沸的水倒入一只粗陶碗中。那碗很粗糙,边缘还有些缺口,可那茶水倒入碗中时,却散发出一股清香,与这简陋的茅屋格格不入。
中年人将碗推到孙原面前:“尝尝。”
孙原捧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随即回甘,一股暖意从喉间流入腹中,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忽然觉得身上那股沉沉的倦意,消散了许多。
中年人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府君身上有伤,这茶能固本培元,不妨多喝些。”
孙原放下碗,郑重道:“多谢先生。”
中年人摇了摇头:“不必谢。老夫在此地教书,用的是府君的俸禄,喝的也是府君的水。一碗茶,算不得什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孙原脸上,像是要把他看透。
孙原没有躲避,迎着他的目光,问:“先生认得晚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