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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可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药,苦的,可喝下去,心里就安了。
孙原笑了笑,点了点头。
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可他知道,会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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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二,清韵小筑。
碧落今天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她烧了水,做了饭,把院子扫了一遍,又去溪边洗了衣裳。做完这些,天刚亮。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那片竹林,望着那从竹叶间漏下来的光。那光很淡,很柔,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她忽然想起孙原昨天说的话——“明天开始,我教你写字。”
写字。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写字。以前在家的时候,阿翁说,丫头片子,不配读书。可现在,府君说,要教她写字。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干惯了活的手,是洗衣、做饭、扫地、砍柴、挑水磨出来的手。这样的手,能写字么?
她不知道。
可她很想试试。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孙原从竹林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深衣,玄色的,领口袖口浆洗得整整齐齐。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可他的眼睛,很亮。
“碧落。”他叫她。
碧落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她垂着眼,望着自己的脚尖。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孙原看着她,忽然问:“你准备好了么?”
碧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了些,长到孙原能看见她眼里的那一点点光。
“准备好了。”她说。声音还是很轻,可比以前稳了些。
孙原点了点头,转身向堂屋走去。碧落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很稳。
堂屋里,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那是一支小小的毛笔,一方小小的砚台,几片削好的竹简。心然站在一旁,看见他们进来,微微一笑。
“坐。”孙原说。
碧落在案前坐下,坐得很直,很僵硬。她望着那支笔,那方砚,那些竹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
孙原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那支笔,蘸了墨,在竹简上写了一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他说,“碧落。”
碧落望着那两个字,望了很久。那笔画弯弯曲曲的,像是竹叶,像是溪水,像是她从未见过的什么东西。
“碧……”她轻声念道,“落……”
孙原点了点头:“对。碧落。你的名字。”
他把笔递给她。碧落接过笔,手在发抖。那笔很轻,可她觉得,比什么都重。
她低下头,在那两个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第一笔歪了。第二笔也歪了。第三笔还是歪的。她写了擦,擦了写,手抖得厉害。
孙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她。
心然也站在一旁,看着。
过了很久,碧落终于写出了两个字。那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的。可那确实是字。
“碧落。”孙原念道。
碧落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一种更亮的东西。
“我写出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可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冰封的河面上,裂开了一丝细缝。
孙原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确实是笑。
“好。”他说,“明天,继续。”
碧落点了点头,低下头,望着那两个字,望了很久。
窗外,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落在地上,一片金黄。
那是十一月的阳光,淡淡的,柔柔的,可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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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三,邺城北门。
左丰的队伍,今日就到。
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天还没亮,邺城县令便带着县丞、县尉、功曹等一众属吏,跪在北门外等候。他们等了很久,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午后。
午后,远处终于出现了车马的影子。
朱轮赤帷的大使车,四匹枣红大马,车前导从如云,车后随从如林。旌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那节杖上的三重节旄,远远便能望见,赤红如血。
邺城县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黄土,身子微微发抖。
车驾越来越近。马蹄声隆隆,车轮声辘辘,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车驾在城门前停下。
左丰坐在车中,手里捧着节杖,面无表情。他穿着崭新的朝服,深衣玄色,外罩皂色外袍,腰佩青绶。那节杖立在车中,比他高出许多,杖首的牦牛尾三重节旄在风中飘动,猎猎作响。
他望着跪在面前的那些人,望着那座城门,望着城门后面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邺城。
魏郡。
孙原。
他深吸一口气,捧着节杖,缓缓站起身来。
“本使奉旨巡查魏郡,”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请魏郡太守孙原,出城接诏。”
邺城县令连连叩首,起身飞报去了。
左丰站在车上,捧着节杖,望着那座城门。
秋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袂,吹动那三重节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