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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目光从竹简上移开,先看了李怡萱一眼,又看了郭嘉一眼。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很从容,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李姑娘要回去了?”他问,声音还是那么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李怡萱点了点头,没有看他。她的眼睛望着地面,望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嗯。哥哥让人来接我。”
夏绪洋看了郭嘉一眼,又看了看院门外那辆青布篷车。他看见那辆车的时候,目光顿了顿。那辆车很普通,可赶车的人他认识——那是孙原的车夫,每次孙原来学府,都是他赶的车。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他微微一笑,向李怡萱拱了拱手:“那在下就不送了。李姑娘一路保重。”
他说“保重”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对一个普通同窗告别。可他的目光,落在李怡萱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得像是一闪而过的光,可郭嘉看见了。那目光里有留恋,有占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笃定的东西。他知道这个女人还会回来。他有这个把握。
李怡萱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可她没有抬头。她只是抱着那个小小的包袱,从夏绪洋身边走过。走过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想停下来,可她没有停。她加快脚步,向院门外走去。
郭嘉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夏绪洋还站在廊下,靠着那根柱子,手里握着那卷竹简。他望着李怡萱的背影,嘴角那丝笑意还在,可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不是留恋,不是不舍,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在算计什么的东西。他注意到郭嘉在看他,便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郭嘉没有回应,转身走了出去。
李怡萱已经上了车。她坐在车厢里,抱着那个包袱,低着头,一动不动。郭嘉在车外站了片刻,然后掀开车帘,坐了进去。车厢里很暗,窗帘放下来了,只有一丝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李怡萱的脸上。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指攥着包袱的布角,攥得指节泛白。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出学府。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郭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李怡萱也没有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车轮声和马蹄声。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了很久,李怡萱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郭先生。”
郭嘉睁开眼睛,看着她。
李怡萱没有抬头。她只是望着自己怀里的包袱,望着那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布角。她的声音更轻了:“哥哥他……还好么?”
“还好。”郭嘉说,“就是累了。”
李怡萱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松开包袱的布角,又攥紧,又松开。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那些来查他的人……走了么?”
“还没有。”郭嘉说,“还要查几天。”
李怡萱点了点头。她又沉默了。
马车继续向前。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应该是出了竹林,到了开阔的官道上。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车身颠簸了一下,李怡萱的身子晃了晃,她伸手扶住车壁,稳住身形。她的手还在抖。
郭嘉看着她,忽然问:“你在学府里,习惯么?”
李怡萱点了点头:“习惯。先生们很好,同窗们也……也好。”
她说“也好”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是被什么噎住了。郭嘉听见了,没有追问。他只是望着车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飞快掠过的枯树和田野。
过了很久,李怡萱忽然又说:“郭先生。”
“嗯。”
“我……和夏绪洋在去药神谷之前便认识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求饶。她还是没有抬头,可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却一直不停。
郭嘉沉默了很久。他望着车窗外那片天,望着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淡淡日光。
他想起孙原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个永远在替别人着想的人。他想起孙原说,“怡萱是我妹妹。”他想起孙原说,“让她好好读书。”
他想起孙原说这些话时,那语气里的笃定,那眼睛里的光。那是一个哥哥说起妹妹时才会有的光,温暖,柔软,毫无防备。
他闭上眼睛,把那光关在眼睑后面。
“知道了。”他说。
李怡萱的身子颤了一下。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包袱里。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可她一声都没有出。
郭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着那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哭泣声。他想起一句诗,是《诗经》里的“泾以渭浊,湜湜其沚。”
泾水因为渭水才显得浑浊,可它底下,还是清的。人心呢?人心比水复杂得多。水浊了,可以澄清。人心若是浊了,还能清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人,把别人的真心,当成了理所当然。有些人,把别人的信任,当成了可以随意挥霍的东西。
他想起夏绪洋那张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想起他整理腰带时的动作,想起他手指上那根长长的青丝,想起他领口那片胭脂的痕迹。他想起他看李怡萱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留恋,有占有,还有一种笃定——他知道她会回来。
他想起他说“李姑娘是李姑娘,不是谁的附属”时的样子,那语气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