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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可目光平静,脊背挺直,像一株立在风中的瘦竹——虽在摇,却不折。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那确实是笑——像是在说,好了,可以了。
他转过身,看着沮授。“走吧。”
沮授点了点头,站起身,垂首跟在孙原身后,目光始终不触及心然。然姐坦然地跟在孙原身侧,一袭白衣,如雪中白梅,清冷而从容。
申时,邺城驿馆。
驿馆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邺城驿”三个字,字迹有些模糊了,像是被风雨侵蚀过的。门前站着两个驿卒,穿着褐衣,腰系布带,头戴布冠,面容被冷风吹得发红。他们看见孙原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躬身行礼。
孙原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驿馆的院里种着几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根枯藤。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他走过前院,走过中庭,走到后院。
后院的门前站着几个身穿铠甲的卫士,腰悬长刀,身姿挺拔,目光如鹰。他们看见孙原走过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让开了路。
孙原推开门,走了进去。
袁术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案几,案上放着几碟点心,一壶酒。他穿着一身锦袍,玄色底,织着暗金色的云纹,云纹用的是真正的金线,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腰间系着一条金带,带上嵌着一块白玉,玉质温润,没有一丝杂质,是上好的和田籽料。头上戴着一顶进贤冠,漆得乌黑发亮,冠沿镶着一圈银丝。
他的面容很普通,眉眼周正,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抿着。可那双眼睛,却很不普通——亮,亮得像两团火,烧得旺,烧得肆无忌惮。他看着孙原走进来,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淡,可那确实是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欢喜。
“青羽。”袁术站起身,没有拱手,只是看着孙原,叫了一声他的字。那声音里没有官场上的客套,没有袁氏子弟的倨傲,只有老友相见时的随意。
孙原看着他,也笑了。“公路。”
两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眼里交换了什么——旧日的交情,如今的无奈,身不由己的叹息,都在那一眼里了。
然姐坦然地站在孙原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袁术。袁术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致意。他知道这位心然姑娘,知道她是孙原的然姐,知道她在孙原心中的分量。沮授垂首站在门外,恪守臣节,不踏入室内。
袁术指了指对面的竹榻。“坐。”
孙原走过去,坐下。袁术也坐下,两人隔着案几相对而坐,像两个老朋友,又像两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袁术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酒液清亮,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酒香浓郁,在屋里弥漫开来。他把一杯推到孙原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看着孙原。
“青羽,你的病好了?”他问,声音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好了七八成。”孙原说。
“剩下的两成呢?”
“慢慢养。”
袁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孙原腰间的渊渟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青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了下去,“我这次来,是奉了叔父之命。”
孙原看着他。他知道袁术口中的叔父是谁——袁隗。那个站在袁氏背后的人,那个四世三公的家主,那个逼着袁术来邺城的人。
“我知道。”孙原说,声音很平静。
袁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青羽,我也不想来。可叔父之命,不敢不从。”他顿了顿,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说,“他说,让我来冀州,商议剿灭黑山黄巾的事。他说,黑山张牛角在往北走,冀州各郡需要联手。他说,虎贲营和长水营,需要并肩作战。”
孙原没有说话。他端起那杯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酒香很浓,是上好的杜康,可他没有喝。他把酒杯放下,看着袁术,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磨平的铜镜,什么都照得见,可什么都不留在上面。
“公路,你我都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孙原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并肩作战,就是让我把虎贲营交给你,让你带着去立功。打下来,功劳是你的;打不下来,损失是我的。这是你叔父的算盘,也是王芬的算盘,也是左丰的算盘。”
袁术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孙原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孙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的感觉。
“公路,我问你一句话。”孙原说,“你当真想打黑山?”
袁术沉默了。
他看着孙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很平静很平静的光,像是深冬的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冰下有水,水里有鱼,鱼在游,可你看不见。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青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我不想打黑山。黑山黄巾有上万人,张牛角不是好对付的。长水营只有一千人,打不下来。我知道,叔父让我来,不是为了打黑山,是为了虎贲营。可我不想来。我不想跟你为敌。”
他顿了顿,又倒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