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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看不见,可知道它在。
孙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照在脸上暖不了,可让人看得见。“来看看你。”
林紫夜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病好了?”
“好了七八成。”
“剩下的两成呢?”
“慢慢养。”
林紫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她转过身,走到另一张榻前,开始给下一个伤兵换药。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情,每一个动作都不多,也不少,刚刚好。
孙原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她换药。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着她把药布敷在伤口上,看着她用布条把伤口缠好,看着她在伤兵的手背上拍了拍,轻声说一句“好了”。那个伤兵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林紫夜站起身,走到另一张榻前。
孙原跟着她。
她就这么一张榻一张榻地走,一个伤兵一个伤兵地换药。孙原就这么跟着她,蹲下,站起,蹲下,站起。他帮不上什么忙,他不懂医术,不知道那些药粉叫什么名字,不知道那些布条该缠多紧。他只能蹲在旁边,看着,等着,偶尔递一块药布,偶尔递一根布条。
林紫夜接过药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药布接过去,继续换药。可孙原看见,她接药布的时候,手指碰了他的手指一下,那触感很轻,很凉,像是一片落在指尖的雪,化了,什么都没留下,可那凉意却留在了指尖上,怎么都擦不掉。
他们就这么忙了一整天。
从巳时到申时,从阳光正好到暮色四合。伤兵营里的伤兵一个接一个地来,一个接一个地走。有些伤兵伤势轻一些,换完药就走了;有些伤兵伤势重一些,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林紫夜给那些重伤兵换药的时候,总是很小心,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精细的事情,每一个动作都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怕弄疼了它。
孙原看着她,看着她那专注的样子,看着她那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她那沾着药渍的手指,看着她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那感觉暖暖的,在他心里流淌着,像是一股温泉,把他冻僵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在药神谷里,他也是这样跟着林紫夜的。那时候他还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伤病,不知道什么是生死,只是觉得紫夜姐姐的手很软,很凉,按在额头上很舒服。他生病的时候,紫夜姐姐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给他换药,给他喂药,给他擦汗。她不说话,从来不说话,可她的手在,她的眼睛在,她的人就在。
她从来不说什么,从来不抱怨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替他挡住了这个世上所有的风寒。
现在,她还是在做同样的事。只是这一次,她替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那些伤兵,那些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她本可以不来的。她本可以在药神谷里,在自己的小院里,晒着太阳,喝着茶,看着那些她喜欢的竹简。可她没有。她来了。她跟着他来了,来了这座陌生的城,来到了这些陌生人中间,做着她一直在做的事情。
孙原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也有些热。他眨了眨眼,把那些东西压了回去。他不能哭。他是魏郡太守,是天子的人,是这座城的倚靠。他不能哭。他要是哭了,那些等着他的人,那些信任他的人,那些把命都交到他手里的人——他们该怎么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青筋暴起。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又握了握。
林紫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累了就回去。”
孙原摇了摇头。“不累。”
林紫夜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换药。
申时末,伤兵营里的人渐渐少了。
林紫夜把最后一个伤兵送走,站在院子里,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座城裹进一片灰蒙蒙的昏暗里,连喘气都是灰的。风从竹林里穿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她的围裙上沾着药渍,深褐色的,像是一块块干了的血。她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她整个人有些狼狈。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孙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很瘦,瘦得像是风都能吹倒。她站在那里,像一根竹竿,摇摇晃晃的,却不倒。
“紫夜。”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
林紫夜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竹影,望着远处模糊的城楼轮廓。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嗯。”
“谢谢你。”孙原说。
林紫夜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回头,可孙原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谢什么?”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可知道它在。
“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