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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声惊雷,在帐中炸开,“各部人马,明日辰时拔营,东进冀州。打下邺城,活捉孙原,杀进雒阳,为大师兄报仇!”
众人齐声道:“诺!”
那声音震得帐壁都在颤抖。
正月初七,顿丘,皇甫嵩大营。
皇甫嵩站在帅帐前,一身铁甲,腰悬长刀,身姿挺拔如松。他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可腰背依然挺得笔直,目光依然锐利如鹰。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握了一辈子的刀。
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帅帐。
帅帐里站着几个人,都是他麾下的将领。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穿着铁甲,有的穿着官袍,可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目光都落在皇甫嵩身上,像是等着什么。
“诸君,”皇甫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沉,很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张牛角分兵五路的事,诸君都知道了。五路齐出,声势浩大。他的目标不是瘿陶,不是巨鹿,不是赵国,不是常山国,不是安平国。他的目标是魏郡,是邺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帐中诸将。
“打下邺城,他就有了南下的通道,就有了进逼雒阳的跳板。所以,他一定会打魏郡。孙原守得住,我们就北上;孙原守不住,我们就得重新打算。”
帐中沉默了片刻。一个年轻将领站了出来,拱手道:“将军,末将请战。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北上支援魏郡。”
皇甫嵩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急。”
那年轻将领愣了一下。“将军,张牛角有五路人马,三万余众。魏郡只有两千虎贲营,守不住的。”
皇甫嵩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太小看孙原了。”
那年轻将领愣了一下。
“孙原不是一般人。”皇甫嵩的声音很低,很沉,“他是天子的人,是天子的棋子,是天子的‘潜龙’。他能在广宗之战中活下来,能在魏郡站稳脚跟,能在王芬和左丰的夹击中没有倒下,他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帐外的天边,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帐中沉默了很久。
皇甫嵩走回帅案前,坐下。面前摊着一卷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顿丘出发,一路向北,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像是天子的旨意,像是父亲的命令,“各部兵马,三日内做好北上准备。粮草、兵器、铠甲、箭矢,全部清点,不够的想办法凑。三日后,拔营北上。目标——广宗。”
那年轻将领抬起头,看着皇甫嵩,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解。“将军,北上广宗?不打魏郡?”
“不打魏郡。”皇甫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张牛角打下了瘿陶,他的主力一定在瘿陶。他以为我会去打瘿陶,所以我偏不去。我去广宗。广宗是张角起事的地方,是太平道的圣地,是张牛角的命根子。我去广宗,他就得回来。他回来,瘿陶就空了。他打魏郡的计划,就泡汤了。”
那年轻将领看着他,目光里有敬佩,有叹服,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拱手道:“将军高明。”
皇甫嵩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帐外的天边,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上,落在那片飘着雪花的暮色里。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不是高明,是无奈。我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打瘿陶,只能围魏救赵。张牛角有三万人,我只有两万。两万对三万,攻城,打不下来。只能等他来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他会来打吗?我不知道。”
帐中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从帐外灌进来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哭,哭得小声小气的。烛火在风中摇晃着,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大忽小的,像个鬼影。
皇甫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在想孙原。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能守住魏郡吗?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孙原必须守住。魏郡是冀州的南门,是雒阳的北门。魏郡丢了,冀州就丢了。冀州丢了,雒阳就暴露在黄巾军的兵锋之下。他不能退。他退了,他的功劳就没了,他的官职就没了,他的命——也未必保得住。
他不能退。谁都不能退。
正月初八,邺城,清韵小筑。
夜深了。
孙原坐在榻上,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细碎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雪地上,化了,什么都没留下。他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心然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她的手很凉,凉得像玉,可那凉意让他安心,像是在告诉他——你在这里,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是李怡萱从丽水学府寄来的信。信上说:“哥哥放心北上,妾身等你凯旋。”信中还夹着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帕子的角上绣着一个“萱”字,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孙原把帕子揣进怀里,帕子贴着胸口,暖暖的,像是有人在抱着他。
他想起李怡萱的脸,想起她说“要让哥哥儿孙满堂,将来老了,要去乡间隐居”时的样子。那时候她靠在他肩上,眼睛里有光,有希望,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说“好”,她说“哥哥不许骗人”,他说“不骗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