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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巾军的前锋已经推进到真定城外三里处,井阑和冲车正在缓慢地向前移动,车轮碾过泥泞的土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辙印里积着泥水,泥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被车轮碾碎,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城墙上,真定县的城防军正在紧张地准备着。
大约两千人,站在城垛后面,手里拿着弓弩和长矛,一个个神情紧张,面如土色。他们不是正规军,只是一些临时征调来的乡勇和县兵,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兵器也很简陋,很多人连一件像样的铠甲都没有,只穿着一身粗麻布的衣裳,手里握着一根削尖了的竹竿,那就是他们的武器了。
可他们不得不守。
那些黄巾军一旦破城,整座城都会被血洗。男人会被杀,女人会被抢,孩子会被烧,一切都保不住,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不得不守,即使手里只有一根竹竿,也要守。
县令站在城楼上,穿着一件绿色的官袍,袍子上绣着孔雀的图案,孔雀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可那孔雀的颜色已经被血渍和灰尘染得面目全非,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白一块黑一块的,像是一块脏了的抹布。他的手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可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熄,像是暗夜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可还亮着。
“放箭!”他喊道,声音沙哑,像是破锣一样,在城墙上回荡着。
“嗖——嗖——嗖——”
弓弦声响起,密集得像是一阵暴雨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让人头皮发麻。箭矢如飞蝗一般从城墙上射下来,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天空,遮天蔽日,像是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灰色的纱。箭矢落下,穿透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无数只鸟儿在尖叫。
那些箭矢有的射中了井阑上的士兵,有的射中了推车的士兵,有的射中了地上的泥水。一箭射在井阑的木板上,箭簇深深地扎进木板,箭杆嗡嗡地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又一箭射在一个士兵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扔掉手里的盾牌,捂着胸口倒在泥水里,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泥水,黑红黑红的一片,像是打翻了一坛酒。
城下一片混乱。不少人中箭倒下,推车和井阑的进度明显减缓。
可黄巾军太多了。倒下了一些人,立刻就有更多的人补上来,像是割不完的野草,烧不尽的地火。井阑继续向前推进,冲车继续向前移动,大军继续向前涌去。那些倒下的人的尸体被踩在脚下,踩进泥水里,鞋子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是在踩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城墙上,箭如飞蝗。
城下的黄巾军,箭如雨下。
两边的弓手在对射,箭矢在半空中交汇,有的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双双坠落。箭矢打在盾牌上,发出“当当当”的声响,像是铁匠铺里打铁的声音。箭矢打在城墙上,噔的一声扎进土墙,箭杆嗡嗡地晃着,像是在跳舞。
鲜血在城墙上流淌,顺着城垛的凹槽流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落在泥水里,很快就化开了,变成一片淡淡的红色,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又有鲜血从城墙上流下来,顺着夯土的墙面,一直流到城脚,流进护城河的水里,把水面染成淡淡的红色。
战斗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城墙上下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
那马蹄声很急,很密,像是一阵暴雨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又像是一万个人同时在擂鼓,轰隆隆的,大地都在颤抖。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是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向战场席卷而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地平线的方向。
那里,出现了一面旗帜。
那旗帜很大,很红,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孙”字,黑色的字在红色的旗面上格外醒目,远远就能看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条巨龙在飞舞,又像是一只巨鸟在展翅。
旗帜下面,是两千虎贲骑兵。
两千骑兵排成楔形阵,最前面是骑射兵,负责开路和骚扰;中间是突击兵,负责正面冲锋;最外围是游骑兵,负责侧翼包抄和后方掩护。每名骑兵都穿着黑色的铁甲,头戴着红色盔缨,手持黑色长戟,腰间挎着环首刀。战马也都是高头大马,四腿粗壮,蹄子宽大,马鬃飞扬,气势汹汹。
他们从远处疾驰而来,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大地,又像是一支黑色的利箭射穿了天空。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片泥水,泥水在空中飞溅,像是一朵朵黑色的花。战马鼻孔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白烟,一片一片的,像是给骑兵队伍披上了一层白色的纱。马鬃被风吹得竖了起来,像是一面面黑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最前面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不高,身子单薄,穿着一件紫色的大氅,大氅是用紫狐皮做的,毛色油亮,在阳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他的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是黑色的,镶着银饰,剑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剑名渊渟。
孙原。
他的脸色苍白,白得像一张纸,眼眶的阴影很深,像是一团瘀青。他的嘴唇紧抿着,嘴角微微下撇,那神情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那面写着“褚”字的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