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过那堆弹章,把孙原的魏郡上计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把那些弹章读得都能背出来。可他没见过那些人。没见过孙原站在城头的样子,没见过张鼎带着那些将士拼死厮杀的样子。
而朝堂的章奏,尽是来自遍处,从太尉府到司徒府,从尚书台到大司农署。弹语参差,攻守不休。每句话都押着韵脚,同声相应,如成章篇。张驯咬定孙原的上计数据有误,上计制度煌煌国典岂容含糊;袁滂却叹息那魏郡上计文书——流民无从落籍,垦田锐减,赋税骤降,这些原不是孙原一人能造成的。究诘无休,他听厌了。
一个人身陷复杂的棋局。他讨厌被人摆弄——哪怕摆弄他的人再不世出,再不寻常。他要自己去看看那个年轻人。
“来人。”他忽然开口。
门外一个声音应道:“黄门有何吩咐?”
“明日去营中。我要见虎贲营,见孙原。”
门外静了静,才又响起那个声音:“黄门,袁公那边——”
“我说了,”左丰的声音不大,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明日去营中。”
“诺。”
元平元年正月二十九,魏郡北境。
天还没亮,左丰便起了身。一身深紫色的朝服,腰间系着黄绶,手里捧着天子节杖。节杖上的旄旗垂在身侧,旄尾的白毛在晨光里泛着银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真定城。
潘凤站在驿馆门口等着他,身侧列着五十名甲士。
潘凤人不算如何壮硕,生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却收敛着气势,不像有些武人头昂得高、嗓门粗得震天响。相反,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待人也客气,带五十名甲士,没有一丝骄矜之色。他倒不像来护卫的,像来帮衬的,让人看着踏实。
田丰和沮授没有阻拦。
他们站在驿馆门口,向潘凤交代了几句。潘凤拱手应下了,语气谦恭,绝无敷衍。他向田丰禀报了路线,又请沮授过目了随行护卫名单,条条项项交代得清清楚楚。沮授看了左丰一眼,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
“黄门路上小心。”沮授说。
左丰没有回礼,只是点了点头。
从邺城到真定,要赶一天一夜的路。潘凤派出了打前站的斥候,大队随后而行。五十名甲士将左丰的马车围在中间,刀枪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左丰坐在车里,怀里攥着那根节杖,听马蹄声在雪地上敲出单调的鼓点。
走到半途,天又下雪了。
细碎的,绵绵密密的,像有人在头顶扯棉絮,扯了一层又一层,落了一层又一层。潘凤策马走到车前,停住马蹄,在雪里立定,侧过身子替车里挡了一挡风。
“黄门,”潘凤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楚,“前面是岔口。走东边的路,平,好走些,但要多绕三十余里。走西边的路,近一些,要过一段山道,那边没有积雪堵路,也算是通的。”
左丰掀开车帘,望了一眼。两边的路都是白茫茫的,看不见尽头。
“走山道。”他说。
潘凤应了一声,没有多话。他退回马队前方,扬起手,朝身后的斥候比了个手势。斥候一点头,拨马便去了。潘凤又吩咐随行的屯长将队伍收拢,甲士们刀枪入手,鼓作一气,排成行军队形。左丰看在眼里,见这几下子利落漂亮,倒不像是庸人。
看来孙原用人——还是有些门道的。
左丰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马蹄声单调地响着,像有人在耳边不停说着什么。他听着听着,又想起袁隗的那封密信。信上的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像锥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用对付卢植的办法对付孙原。他在心里琢磨:故技重施,容易。可故技重施之后呢?天子还会像上次一样信他吗?张让、赵忠还会像上次一样替他吗?他不知道。
左丰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身子老了,是心老了。心老的人,做什么事都没有底气。走路怕摔,吃饭怕噎,说话怕说错,不说话也怕人不高兴。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做不了。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大半日,左丰在车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暗了。潘凤的声音从车外传来:“黄门,前方便是真定城了。”
左丰掀开车帘,往外望去。远处的那座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那些火把,举得密密麻麻。城头上隐隐约约的,是人影,是旌旗在风里打着卷,飘着。雪光融融,那“赵”字旗在朔风里猎猎抖着,旗角朝北翻飞。
大军驻在城外,远近皆是行营。营中不绝灯火,夜间望如星河坠地。
元平元年正月三十,真定城外。
左丰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边刚刚发白。
营中的火把亮了一夜,到这时候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簇还燃着,在晨风中瑟瑟发抖。烟尘和着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里全是冷。
潘凤走在前面,替他引路。五十名甲士已经撤了大半,只剩十余人跟在身后。潘凤没有带他走大营正门,而是从偏门进去——这是田丰临行前交代的,一则免得惊扰诸将议事,二则大营正门前方堆积辎重车马粮草一批,正等着清点造册。
左丰走进中军大帐的时候,便瞧见了一张摊开的舆图。长卷铺在帅案之上,边角还压着一卷里,用铁木镇纸压着,以防被风掀了。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地形、兵力部署,朱笔圈出褚飞燕的五路人马,黑笔画出虎贲营和各路乡勇的防线,箭镞形状的敌我态势图标满了半壁冀州,勾
